女使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一下长嬴的脸色,很快被镇得低下头去,为难地说:“堂春姑娘说,殿下不让她出府,她又实在向往自由,只好就睡在离府外最近的地方。于是……于是就抱着铺盖卷去睡门房了。”
长嬴扶额:“就没人拦一拦她?”
女使们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正此时,外头有道声音打破了安静:“殿下自己惯出来的混世魔头,哪能指望这些乖姑娘们去镇压?”
“希望太后能记住今日的话,否则下一次射下的便不是一只信鸽了。时辰不早了,太后歇着吧。”
闵太后站起身,目送她离开。
回府后,繁星密布,夜空偶有一声夜莺啼。
闵太后笑意有些挂不住。
长嬴指尖捏着张细长的纸条,略抬起眼皮道:“看来太后已经知道这里面写的内容了。”
“家中信鸽,倒让你见笑了。”闵太后深吸一口气,“你又想做什么?”
当天,闹事的学生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平息下来,何超赶紧松了口气,命禁军赶紧把抓起来的人放了。
朝会散后,长嬴在新帝登基后第一次去闵太后所居住的静康宫。
两人一同用过晚膳后,已是晨昏交接时,天边橙红的云朵渐渐漂移在宫墙之外,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殿内。
大晚上得到一杯浓茶的长嬴气笑了。
燕堂春凑上去碰了一下长嬴的唇。
长嬴摆摆手:“赶紧把她喊回来,我明日带她出门。”
这是让步了。
徐仪含笑应声,一柱香后,燕堂春抱着铺盖卷从门外往内探头。
此时,户部的李勤悄无声息地拜访了一次长嬴,在公主府中留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之后,学生集会越来越多,新上任的禁军首领何超是个明白人,他当然知道学生不能单靠武力镇压,只好日日奔波着苦口婆心地劝那些学生们。
然而他们不买账。
长嬴闻声看去,见徐仪走了进来,笑着说:“我刚去门房那边看了看,有两间房,不耽误原本守门的姑娘歇着。堂春姑娘倒也没想闹腾,我看她精神得很,殿下不必烦心。”
长嬴蹙眉:“连你也和她一起胡闹。她想做什么你不知道?”
“但殿下不是也没招么,”徐仪揶揄道,“由着堂春姑娘闹吧,要么闹到她累了服了,要么闹到殿下心软松口呗。”
长嬴发现燕堂春不在屋里。
她头疼地揉揉眉心,把女使们喊进来,询问她的去向。
原本躲在门后不肯出来的几个女使你推我我搡你,最后推了个女使出来。
长嬴冷冷一哂:“当初闵相提的要求,本宫也兑现了,怎么闹那么大风波?”
“父亲行事谨慎,大约是怕殿下不肯吧。”闵太后闭了闭眼,很快又睁眼,恢复了端庄带笑的样子,双手微微交叠着,“不论如何,长嬴,你放心,我与你绝无敌对之心。”
与谁为敌都不是大事,长嬴站起身,已经没了再留下去的耐心。
宫人有序地进来点灯,待烛火次第燃起,闵太后挥手示意宫人退下,内室便只剩下了闵太后与长赢二人。
闵太后亲自为长赢斟茶,而后矜持地坐回位置,微微笑着道:“自群贤宴后,哀家许久未见你了。”
“多日未见,太后气色不错,”长嬴把茶杯放了回去,并没有沾唇,“前些天府内女使在靶场玩,偶然射下只鸽子,取下一封书信,倒忘了还给太后。”
长嬴凉凉抬眼扫她一眼,又是一哂。
长嬴认出来,燕堂春抱出去的还是她的铺盖卷。
见长嬴并没有要动火的意思,燕堂春嘿嘿一笑,脚步轻快地小跑到床边,哼着小曲儿开始铺床——铺床的间隙,她还腾出手来给长嬴充满诚意地捧上一杯茶。
在这样的混乱下,燕堂春算是明白过来什么是“安阙城最近不太平”。
风波越闹越大,终于在此时,大朝会上,李洛在崇嘉长公主的提议下,诚请闵太后垂帘听政,与崇嘉长公主一起作为长者辅佐自己政事。
闵太后自言愚昧,三请三让后才勉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