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讲了很久，言怀卿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表情平静无波。
挂断时，指尖捏出了汗意。
林知夏洗好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坐在阴凉处，浑身上下透着无声的紧绷，缓步走近：“院里的电话？”
林知夏“哼”了她一声，乖乖去洗碗了。
同时，言怀卿接到了院里的电话。
是院长亲自打来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蔼亲切，先是对巡演的成功表示了高度肯定和赞扬，尤其提到了绍城站的巨大社会反响和文化效益，并亲自告知了庆功宴的时间地点。
言怀卿慢条斯理吃完自己碗里的面，将空碗往她面前一推：“谁剩碗底谁洗碗。”
“啊？”林知夏看着推到面前的空碗，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言团长，你耍赖！明明是我先吃完放筷子的！”
林知夏煮了面，言怀卿做了两个小菜。
吃饭的时候，林知夏问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院里那边……”
言怀卿沉吟片刻：“巡演结束，按理会有几天休假。至于别的……等通知吧。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上面的考量。”
老师住在绍城老城区一条更深的巷弄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墙头探出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
开门的是几十年来一直照顾她走南闯北的庄姨，见到言怀卿，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阿卿来啦？快进来，你老师知道你要来，都念叨你一早上了。”
老一辈人都这样，热情随和了一辈子，见言怀卿身后还跟着个乖巧的小姑娘，庄姨笑吟吟上前拉住：“诶呦，这是阿卿的学生吧？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学生也有学生了。生得可真标致啊，以后一准也是个名角儿。”
“那你呢？”林知夏看着言怀卿，“你打算怎么办？”
言怀卿仰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天，”她看向林知夏，眼神清亮，“陪我去看看老师吧。”
林知夏立刻懂了。
巡演成功的余温尚未散尽，更现实、也更骨感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场。
看似提拔苏望月的安排，以及对奖项的迫切，字里行间都透着院里追逐名利的私心——
“需要我教你吗？”
“告诉我就好。”
“重吗？”
“嗯。”言怀卿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是院长。”
林知夏问得直接：“还是想让苏老师接手二团？”
“意向很明显，虽然话说得漂亮。”言怀卿捏了下她的指尖，很抱歉的语气说：“《几重山》……也成了筹码，借着冲奖的由头，让我理解，让我配合。”
接着，她才委婉地提起了团里接下来的安排。
对方并未明确提及要苏望月任职二团团长一职的事，只说是“根据院团长远发展和人才梯队建设需要，经过慎重考虑，希望望月同志能承担更重要的责任，去更需要的岗位发光发热”，并强调“这只是初步意向，具体安排还需进一步商议，会参考一团的意向”。
最后，院长还提到了《几重山》，排练推进的事一带而过，话脚最后落在了奖项申报和后续运作上，语气热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怀卿啊，你是院里中流砥柱，这部新戏是冲‘五个一工程’和‘梅花奖’的重点项目，意义非凡。评奖嘛，你也知道，不仅是艺术，更是……呵呵，院里会集中资源全力支持，但也需要主创团队尤其你这个主演，多多‘沟通’和‘理解’，多下点功夫。”
言怀卿端起旁边的温水，慢悠悠喝了一口：“规矩就是规矩，只看碗底，不问先后。”
“哪家的规矩？”林知夏佯装不满，却已经站了起来认命地开始收拾碗筷。
“我家的。”言怀卿说得理所当然，也跟着起身，帮着将剩菜归拢。
面吃得差不多了，碗里还剩最后一口，林知夏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等通知的日子最难熬了，像等着宣判。”
言怀卿看着她的小动作，“吃饱了？”
“嗯，吃不下了。”林知夏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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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别人说“你情绪好稳定啊”、“你脾气真好”，我就只知道，我演过了。
第153� 老师
院里要的不仅仅是艺术上的成就，更是快速、可见的票房、政绩与光环。
苏望月人情练达，却无心名利，最好掌控，自然是“更需要的岗位”上更“合适”的人选；
而《几重山》x与其说是一部戏，不如说是一块精心雕琢、准备用来叩响名与利敲门砖。
“不重…像云一样。”
黑暗中，呼吸交错，逐渐沉重。
第二天，一直睡到中午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