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怀卿偶尔与她视线交汇,眼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周知临放下筷子,拿起手巾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看向陆禹河,随口问道:“陆总这次在北京停留多久?听说最近在文化产业领域又有新动作?”
话头引自言怀卿,话尾抛向言怀卿。
有周知临的礼敬,所有人都不敢轻视这个文化工作者,以及她身旁名不见经传的林知夏。
言怀卿的回应比从前更淡然从容些,她本身业务能力过硬,谈吐有物,加之最近被重要人物接连接见,应对起来更加游刃有余。
主位自然是周知临,林知夏很自然地坐在她左手边,言怀卿则挨着林知夏坐。
无形中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小圈子。
席间,话题主要围绕着文化产业、投资风向展开。周知临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切中要害,引得众人凝神倾听。
周知临笑笑,转而看向言怀卿,目光里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打量:“这位就是小满的朋友?”
“周总你好,我是言怀卿,江省越剧院的演员,请多多指教。”言怀卿得体回应。
林知夏立刻接过话去:“小姨,言老师是越剧花旦,也是这次非遗保护开幕演出的主演,我们全家都是她的戏迷,我也是。”
周知临点头,扫了林知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感叹,朝言怀卿问:“小满最近对越剧这么上心,也是因为你吧,多接触老祖宗传下的东西,人都变得成熟了。”
林知夏正小口啜饮着汤羹,闻言抬起脸替言怀卿回答:“我是近朱者赤。”
她说话时,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言怀卿的鞋尖,带着点小得意,又像是在寻求认同。
周知临执筷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她没看林知夏,而是夹了一箸清炒豆苗,垂着眼睫说客套话:“林书记日理万机,她的宴席,我自然是荣幸之至。”
她将豆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一道久远的味道。
林知夏眨眨眼,笑嘻嘻说:“不是宴席,就是小时候一起吃的家常便饭,到时候,让她亲自给你做清炒豆苗。”
周知临处事一向无视旁人,很自然地伸手揽过林知夏,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回来有一阵了,处理些事情。”
声音比刚才对其她人时温和了不止一度,“倒是你,跑来参加饭局,你姥姥和......小姨知道吗?”
说到小姨,她语气顿了顿,眼底掠过波澜。
陆禹河笑着回应:“还要待几天。确实在看一些项目,尤其是与传统艺术结合,能有新突破的领域。”她说着,目光转向言怀卿,意有所指。
周知临点点头,目光掠过言怀卿,最后落在林知夏身上,“小满最近是不是也在接触这些?有机会多跟陆总这样的前辈请教学习。”
林知夏立刻点头:“巧了,小姨。前几天还跟我小姨说,要跟陆姐姐和言老师一起吃个饭呢,要不要一起啊?”
那位之前颇为倨傲的投资人,几次想将话题引向言怀卿和林知夏,语气都带着明显的奉承和套近乎,嘘寒问暖,说得全是喝酒对嗓子不好,以及对戏曲工作者的敬重。
言怀卿均礼貌离地应对过去,距离感恰到好处。
“原来你也知道喝酒对嗓子不好啊!原来你也知道酒桌上让人清唱是不尊重啊!”林知夏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腹诽。
她并不刻意彰显权威,但那份洞察力和掌控力却无处不在。
林知夏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吃饭,偶尔在周知临目光扫过来时,乖巧地看着她笑笑,扮演着贴心晚辈的角色。
但当话题偶然涉及到戏曲传承与创新时,她也会适时插上几句,见解独到,分寸得当。
周知临对着言怀卿露出了一个更为真切些的笑容:“原来是言老师,失敬。林妈妈在江省任职过几年,也常听越剧,眼光一向是顶好的,她能欣赏,说明言老师的艺术造诣确实不凡。”
言怀卿再次颔首,语气谦逊:“周总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好,我还年轻,还需要历练。”
“好,有空一定去看你的演出。”周知临浅浅一笑看向陆禹河,陆禹河心领神会,立刻笑着寒暄了一圈,众人移步餐厅落座。
周知临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而看向陆禹河,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文化产业布局。
周知临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饭吃了这么久,她也隐隐觉察出了林小满和身边这位言谈举止低调从容的“言老师”关系略显微妙,将目光转向言怀卿,话题也随之转移:“怀卿接下来有什么演出计划吗?届时,我一定要一睹风采。”
言怀卿放下汤匙,用餐巾轻拭嘴角,姿态从容迎上她的目光:“周总客气了。近期主要还是配合这次开幕演出做一些后续宣传和交流活动。院里下半年计划了全国巡演,应该很快就会再来北京演出,不过具体日程还在规划中。”
林知夏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撒娇似地说:“小姨知道,姥姥不知道,你千万别告诉她。”
周知临眼尾弯了弯:“正好明天要去西山看林妈妈,要一起吗?”
林知夏憨笑一下:“我刚在她书房当了两天小秘书,今天才被放出来,还是不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