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穿上的戏服，再亲手一件件解开，脱下，她神色庄重，心无杂念，动作更是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薄胎瓷。
头饰也是她卸下的，发簪、珠翠、耳饰，还有鬓角的花环，小心翼翼，一一取下，最后，在言怀卿的指导下帮她解开发髻。
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于眼前，林知夏提了口气，先用指腹轻轻梳理那些发丝，后帮她舒缓头皮。
“就最后，我谢幕的时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腿脚都软了，差点一头撅到乐池里去......”
两人席地坐在她边上听她诉苦，林知夏眼圈都听红了。
许多演员见状也都围了过来，大家在后台围成个圈，各自诉说着这场戏的惊险。
苏望月鼻子一酸，抽抽噎噎环着两人坐到地上，哭诉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难。”
“虽然受伤的是她，可心里最没底的是我啊。”
“好运气。会好的，言老师。”她弯着眼睛冲她笑，没有哭。
好运气。会好的，林老师。“言怀卿挽了唇角，也没有哭。
“真不容易啊！可算是顺利结束了。”苏望月哭得依旧很惨，红着眼圈把头挤在两人中间，伸展双臂左拥右抱。
一句内部资料不外传，免得被报复清算，把群里人哄骗在小圈子里，反复激起大家的厌恶和仇恨。
这些仇恨又被群成员不遗余力地传达到每个平台、每个角落，声势不断扩大。
群主甚至多次发言说要去线下泼油漆、扔臭鸡蛋，甚至有人附和要开车撞死言怀卿......
原本定在周一的剧本讨论会延迟了一天，上午去医院理疗，下午去警局。
隔了一天，问讯和调查的结果也都出来了。
四个女生，两个七中，一个湖中的，一个实验中学，都是中学生，她们在学校也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一张带着未卸的浓墨重彩，一张素净如雪，两人镜中相视一笑，默契地收拾东西回家。
林知夏又留宿了。
帮言怀卿卸脸上的妆，吹头发，还和她一起吃夜宵。
言怀卿抬了左手轻轻拍了她的背，然后转向观众，做最后一次鞠躬道别。
终于，大幕落下，圆满收官。
林知夏站在左幕等待，远远就看到言怀卿托着手臂朝她走来，她笑容依旧张扬又内敛，和吻她那天一样，好看极了。
言怀卿仿佛真成了她手里绢人戏偶，任由她摆弄着。
偏她神情温婉，眼尾还噙着三分笑，倒像是心甘情愿做了这掌中傀儡。
待到一切都收拾齐全，林知夏站在言怀卿身后看她。
忙忙碌碌两个月，大家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
纵然担心言怀卿的伤势，林知夏也没有扫兴，又哭又笑听她们诉说。
待到大家都散了，林知夏帮言怀卿卸妆。
“她自己还知道自己的状况，可以预判，知道轻重。”
“可我呢？我又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能接受多大度，我轻也不是，重也不是，生怕给她再伤着了......”
“最后那幕戏，我扯她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万一扯重了，她这职业生涯要是毁在我手里，我还不得以死谢罪啊......”
“会好的，苏老师。”林知夏伸出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过没给她吹好运气。
言怀卿也很默契，冲她抿唇笑笑，“苏老师，会好的。”
人越被关心，就会越觉得委屈。
这次泼油漆事件也是群管理员之一先提出来的，群情激愤之下讨论出的行动方案，而四个女生恰巧住在附近，被一再怂恿才走上极端的。
据交代，她们原本是打算把瓶子砸在地上溅起油漆，拍些狼狈的照片和视频就回去的，没想到言怀卿表现的那么镇定，她们情急之下才砸的人。
据调查，她们是通过一个认识的，号主建了群，群里全是言怀卿的黑粉，发言一个比一个极端。
群主和几个管理员时常拿着模糊的照片和视频在群里爆料，内容包括——言怀卿陷害师姐、打压同事，为了往上爬陪过哪些富豪领导吃饭，甚至造谣她被包养，结过两次婚，对象是爆料人老家市里的某某亲戚和哪个企业的某豪门，连孩子照片都打码发了出来......
全部都是看图说话和恶意造谣，有些甚至是ai合成，然后做了模糊处理。
她肩膀的伤确实更严重了些，原先的紫青色的淤痕变成了黑紫色，肿起来很高。
林知夏帮她冰敷、喷药，擦药膏。
她还是贴心又勤快的生活助理。
不，今天，她眼里含了点点泪光，更好看。
不过，这次她没有张开手臂拥抱她，只是缓缓走向她。
林知夏快步跑过去伸展手臂，将她虚空着抱了抱，又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