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啊。”
言怀卿将化妆凳调高,倾下身子,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眉笔轻压在她的眉间。
一应动作,行云流水。
言怀卿抬起头,平视她,眸光如水,“我找找看。”
“找什么?”林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言怀卿已经侧过身去,手指在化妆台上逡巡,最终取了一支稍浅色号的眉笔,朝向她,回答得漫不经心——
“好像,还是有点歪......”林知夏小声说,声音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言怀卿睁开眼,看向她的下巴,带着浅浅的笑意:“哪边歪了?”
林知夏再次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左边眉尾:“就这里,好像,高了一点点。”
“言老师没有眉间痣。”林知夏如实回答。
没有?
是失望了?
她谁也没搭理。
林知夏不自觉地抬起手背碰了碰下巴处,也不好轻举妄动,她坐在凳子上,偷偷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也没做什么,可林知夏就是心虚的很,拿余光瞟了边上一眼,就见苏望月摇着头,“啧”了她们许多几声,又冲江景说:“阿景,快拍,这都是证据,姓言的劈腿我的证据。”
“哪天望眼欲穿要是散了,凭着这个,我能多分些家产。”
她说的煞有其事。
更可怕的是——她,不抗拒。
“言怀卿,你藏的够深呐。”
苏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了回来,身旁还带着江景。
好可怕呀。
她只是想一想。
可言怀卿却把她想象的内容变成现实,施加到她身上。
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笔尖扩散开来,她忍不住眨眼,睫毛跳个不停。
“别动。”言怀卿又将她的下巴收紧了些。
林知夏赶紧闭了眼睛,敛住呼吸。
林知夏细细拨过她每一根眉丝,都没找到。
她有点失望,又觉得,理所应当——她就该是这样美玉无暇的样子。
况且,老一辈人常说,眉间藏痣者情路多坎坷,她双眉干净如同新雪,连最细微的瑕疵都寻不见,必然不会受情伤搓磨。
林知夏的心砰了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收不回心脏了。
她原地变成了个小木偶,被温温的草木香压在方寸之间,一动不能动。
下巴处指腹温热,力道很轻,眉宇间笔尖微凉,沙沙作响。
“眉间痣。”
啊?
林知夏一愣,“你眉毛不画了吗?”
言怀卿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握笔的手拉下。
力道不重,林知夏却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怎么了吗,言老师。”
言怀卿笑笑,“那你有吗?”
“我没找过,应该也没有吧。”林知夏用指腹蹭了蹭她眉尾处。
言怀卿又笑笑,“画好了吗?”
“我给你做人证。”江景语气酸溜溜地取证。
林知夏又想钻地缝了。
“好了。”言怀卿端详她一会儿,松开她的下巴,将眉笔放回收纳盒,然后对着镜子,继续调整眉形。
有快门声咔嚓响起。
林知夏想转头,下巴却被言怀卿整个禁锢住。
“马上就好。”她眼神平静,神色如常,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声音更是不容质疑。
教写字是,此刻也是。
她才像个可以被肆意摆弄的小手办,正被主人精心勾画出想要的模样。
太可怕了。
静静等了一会。
待到画另一侧眉毛时,她才敢抬眼看她——眼神微妙,唇角微扬,一幅睥睨她的姿态。
林知夏突然意识到言怀卿是在报仇——把她当手办摆弄的仇。
挺好的。
林知夏再次勾出笑意。
“夏夏,你是在找什么吗?”言怀卿抖动着睫毛轻问,声音像是轻盈的丝绸,柔柔地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