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听过几部戏,但林知夏听得出来,正在演的这出戏和她听过的传统越剧有很大的不同。
具体都有哪些不同,她无法精准说出,但直观的一点是,这部戏的故事很特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才子佳人。
故事讲的是一段主仆间的禁忌之恋,戏中两人各自掰去自己的一半去契合对方,这样的爱畸形又纯粹,破碎又唯美。
林知夏略微沉思一会儿,看向她的眼睛,朝她露出一个很大的微笑。
言怀卿先是顿了一下,尔后也回应了一个微笑,唇角勾的浅浅的,眼中的笑意却深一些。
她走去她的舞台了。
她眼里仿佛纳进了所有舞台的光,像是要通过这双的眼睛,把越剧的舞台展现到全世界面前。
可她明明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你就是感觉自己被她感染了,忍不住就想,不管她想要什么,就都让她实现吧。
觉察到林知夏的目光,言怀卿将视线偏转过来:“说这些,你是不是要听烦了。”
言怀卿微笑着点头。
或许是觉察到林知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开口道:“戏迷的意见固然很重要,但哪些不听戏、不喜欢听戏的年轻人的意见对我们而言是缺失的,因为我们没有机会跟她们一起深度的探讨戏曲。”
“可x那又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群体,我们希望她们能看向我们,所以她们中只要有一个人走进剧院,我们就愿意听取她们的建议。”
“切!”江景点开下一张,再下一张,夹着嗓子学道:“别人都是说,天呐,拍的太赞啦!言老师这也太好看了吧!你个假粉丝。”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来,她不仅来找自己显摆了,她还找了别人,真是个大侠。
“天才只需要上帝的掌声,你是天才。”林知夏夸了她一句。
三天后,林知夏想换两个字——大侠。
她确实很佩服江景,相机加镜头小十斤举在手里,她在整个剧场上蹿下跳拍了一下午,依旧能风风火火来找自己感叹——六次!
刚来时,她不是还嘱咐说会顾不上她的吗?
那黑影裹着一团亮光,压低嗓音说道:“刚拍的这张绝了,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top250。”
这一下午,同样一团黑影,同样的位置,同样一张嘴,说的是同样的250。
六次了。
“言老师,我不懂戏,我说不好建议。”她摊开手心摩挲着裤子的面料,是回答不出老师问题的慌乱和惭愧。
“不懂戏也没事。”言怀卿再次侧头看向她,“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最缺的就是年轻不懂戏的观众,她们的直观感受和意见,嗯,就像是幸存者偏差,你听过吗。”
“听过。”林知夏点点头。
无暇去思考更多,她任由情绪宣泄在质朴凄美的故事中。
......
走廊的台阶上,半个黑影悄摸飘来,停在林知夏座位边的台阶上。
戏服在身,马上要上台,她的一举一动会带着角色吗?她现实中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排练即将开始,林知夏依旧坐在靠走廊第二个位置上,在等戏,也在想她。
鼓板一声脆响,丝竹胡弦渐起,大幕拉开,戏,开演了。
“不会。不会的,言老师。”林知夏眨回眼睛。
片刻的沉默,她很小声,却很坚定地抬起头:“言老师,你一定能做到的。”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言怀卿眼波一闪。
她说话不紧不慢,眉眼含着笑意,脊背挺的很直,眼睛凝望着她的舞台。
而林知夏侧身望着她。
云鬓添姿色,步摇诉风流。
“嘻嘻嘻......”江景被夸的很满意,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会夸就多夸。”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她这样的,有着模特的身高和气场,顶着一张清秀冷峻的脸,一开口就......
没等她回应,江景又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你看这张,这光影、这构图,绝不绝?”
大幕拉下,演员转场,林知夏回过神看了相机屏幕一眼,画面中是言怀卿一个素手掩面的动作,眼波流转,凄婉动人。
她心口跳了一下,小声答:“很好看。”
排练,还未过半。
这黑影还能是谁,林知夏足足认识了三天的老朋友——江景。
关于江景,三天前,林知夏脑中跳出一个词——姐姐。
言怀卿缓缓点了下巴,示意她接着说。
“幸存者偏差,说的是在二战时,从大战中飞回的飞机,大多机翼中弹,一个教授就建议要加固机翼的防护。可是军方的专家却建议要加固别的地方,因为能从战争中飞回来,说明那些弹孔不致命,而那些看不见的弹痕,因为更为致命,飞机连飞回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更需要加强。”林知夏慢慢地把自己理解的内容说出来。
说完的这一刻,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言怀卿会那么真诚的希望她这个不懂戏的人提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