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韩睿霖之前还真就这么叫过,可现在,他不想叫,总觉得叫了就落实了秦璟沅之前说他的“幼稚”。
明明他可是难得绞尽脑汁安慰人啊!
但是,秦璟沅毕竟救过自己,韩睿霖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朝他生气。他只好拿出一枚尖尖的石头,对准椰子上面的软眼,戳出一道口子。
这岂不是意味着,在他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秦璟沅就已经是准备高考的高三生了?
可对方不仅脸完全看不出来,身上的皮肤也比他细腻得多,仿佛是抹上了月色磨成的珠粉,镀了一层皎洁无瑕的光。
“没礼貌的小鬼,叫哥。”
秦璟沅口中的“幼稚”二字,让韩睿霖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他低头大咧咧地脱掉自己的背心,用力拧干后挂到了一根树枝上。
“拜托,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我都22了...”
“是吗?确实,也就6岁吧。”
“幼稚。”
收回目光,秦璟沅不紧不慢地将衬衫的内侧翻出来,在火堆上匀速移动。这种小孩子话,哄哄别人还行,对他可没用。
毕竟他的才不是什么勋章,是深刻的教训。
而韩睿霖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心头腹诽:既然没碰到有什么好喝的...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慢吞吞地干掉剩余的椰子汁,韩睿霖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头就发现秦璟沅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
半干的黑发垂在额前,长睫在眼睑投下一轮新月似的阴影弧度。高挺的鼻梁下,形状优美的淡色唇瓣微微张着,若有似无的气息拂过韩睿霖的脸颊。
慌张地偏过脑袋,韩睿霖不自然地用掌心抓在自己的后脖颈上,喉结滚动,欲盖弥彰地否认:“不,没有,你...”
不过,没等他说完,手里很快被塞了那个椰子,是秦璟沅喝了一半的。
这小子说话太结巴了,秦律师没耐心等。
正好秦璟沅几人今天没找到水源,一整天都还未喝过水。刚才又做了剧烈运动,嗓子干得有些冒烟,他便没有拒绝。
“谢了。”
手头没吸管,秦璟沅便直接对着那个小口,朝嘴里倒去。淡淡的甜味从舌尖散开,润泽了喉管。
他眨眨眼,没有说话。
“我也有很多。一开始觉得好丑,后来想想,其实也挺不赖的,就像勋章一样。”
这些伤疤,都是他练赛车时留下的。
“秦...璟沅,你要不要喝?”
一旁的秦璟沅在短短几秒里,就见证了那人从被椰子砸后,气得头毛竖起,转身张口几欲开炮,又突然无力地蔫蔫反驳了句,到现在把椰子冷酷开瓢后递给自己的全过程。
表情生动无比,光是看着,秦律师就能完全猜到他的心理活动。
听到那个“喂”字,秦璟沅微微眯起眼,单手将那颗椰子扔了过去,正正好砸在韩睿霖背部因为俯身而凸出的肩胛骨上,疼得他小声嘶气。
第三次受到同一颗椰子的攻击,很少受委屈的韩车手脾气上来,转身就想发飙。可一对上那双眼睛,又莫名泄了气。
“嘁,才不叫。”
火堆发出了“噼啪”声。
“什么!??喂,你开玩笑的吧!”
僵硬地转过脑袋,韩睿霖上下打量着男人清俊的外表,心头无比震惊。
每天洗澡时,秦璟沅在镜子里看见身上的这些疤痕,就会反复提醒自己:可不要再轻易地去相信了。眼睛,瞎一次就够了。
锁骨旁的圆形伤痕,是被养父用烟头反复烫的。当时,对方也恰好有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前些年,秦璟沅只要听到熟悉的金属翻盖声,就会想起一些不美妙的记忆。
不过,他现在倒是没什么感觉了。毕竟罪魁祸首在出狱后,就消失无踪,两人也早就断了联系。
不知不觉,他已经蹲在男人身旁,专注地看了许久了。
“没碰到。”
见韩睿霖犹豫地捧着椰子半天不吭声,秦璟沅觉得对方或许是有些嫌弃,便随口补充了句。
不仅结巴,还矫情。
“你也想喝?”
中途,他突然停了下来,朝着韩睿霖反问。因为对方在他喝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椰子只有一个,他大概也是渴了?
韩睿霖抬起头,认真地盯着秦璟沅的眼睛,难得放柔了声音:
“你的,也很好看。”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潮湿的雨气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