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明犀隔了一会儿才说:“傻不傻,你是无价之宝,什么买来买去的。”
方泽芮问他:“所以你不要吗?”
因为开得远了,一路上几乎见不着路灯,然而又拐了一个弯以后,可以遥遥看见从海岸线伸出去一道长长的石头栈道,栈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红色的灯塔,塔顶的灯荧荧亮着。
丁明犀一路开,逐渐远离了民居,拐进小山林再钻出来,往更远的海边开去。
方泽芮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很大声喊:“怎么越开越偏了,你要把我卖了吗?”
丁明犀反问:“多少钱能买?”
方泽芮哭笑不得,丁明犀说是道歉,但他听来却莫名因为这人从小对他的依赖而窃喜,还想说也不至于这么灵吧,刚想开口又怕这样的话语……甚至在这里冒出这种想法也是有点太不敬神明了,又改口:“你也为自己祈祷一下吧!”
“有啊,”丁明犀说,“我这次就是为自己祈祷的。”
但具体许了什么愿,丁明犀也像方泽芮一样怎么都不肯说了。
“我缠着我妈让她带我来掷杯,当然她也不知道我想问什么,我不肯说……除了天上的神明和我自己, 到现在没有别人知道我问了什么。”
方泽芮问:“那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吗?”
丁明犀点点头:“我想跟你道歉来着。”
以往的假期大多时候两人也就是窝在房间高强度打游戏,这次去了很多小时候常常探索、但长大后再也懒得去的地方。
一大早去海鲜上岸码头, 在熟悉的送货大哥一脸“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的表情中坐上了他的三轮, 捏着鼻子和鱼腥味对抗——很奇怪小时候并没有觉得鱼的味道很臭, 也不觉得脏,甚至时不时偷捏一条鱼仔放到口袋想带回家,但在到达目的地前又会觉得当小偷不好,把鱼放回去。
印象中以前两个人挤在一起也只占据三轮后厢的一个小角落,现在却感觉自己已经长大到没有地方落脚。好不容易颠回雨晴姐的大排档, 看雨晴姐和大哥交涉几句后算账给钱, 恍然想起那时候他们坐在大哥的车上, 对方说自己才刚刚读完高中, 那时候他们觉得高中是太遥远的一个词,长到很大变得很厉害懂很多的大哥哥大姐姐才会去上高中。
丁明犀又开了一段,把小白鲨停在一旁。方泽芮也下来了,丁明犀直接拿住了他的手,牵起来,虽然还是找了借口:“这里路不太好走,你牵着我吧。”
方泽芮:“你有多少钱?”
丁明犀:“刚刚压岁钱应该收了有小几千吧?”
方泽芮说:“钱都给我吧,我是你的了。”
临近春节,方泽芮的爸妈都回来了,以前的假期方泽芮还会想着亲子相聚不易,会尽量多陪在父母身边,但想到也许接下来一年半都要和他们朝夕相对,他也不想当这个大孝子了。三十晚,两家人一起吃完团年饭,大人们围坐在一起畅谈的时候,他和丁明犀直接从那种热闹的氛围里逃出来。
夜风微冷,方泽芮把外套领口拉到最上,又把丁明犀的外套也拉好。丁明犀问去哪里,方泽芮说都可以,两人没有明确目的地,骑上小摩托开始乱晃。
耳畔时不时传来被裹在风里的炮声,有时夜幕会被缤纷的焰火点亮。
“啊?”方泽芮不明所以。
“对不起。”丁明犀说。
“我那时候希望你不要被叔叔阿姨带走,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神明同意了。”丁明犀垂下眼,接着道,“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我想起这件事,总是觉得为什么叔叔阿姨没有早把你接走?好不合理啊,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小时候无知的祈祷吧。然后我后悔了,后来我有时候陪我妈来拜拜,我会希望你想去哪就去哪。”
去了毓灵山脚下的几个宫庙,挨个拜拜了, 掷杯掷出来都是圣杯,出来以后在广场上的石椅子上坐, 互相问对方问了神灵什么问题, 方泽芮故意装神秘, 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丁明犀也没告诉他自己刚才和神明说了什么话, 但提起以前。
丁明犀说:“小时候你爸爸妈妈刚刚要去深圳那年,最开始的时候你特别想跟着一起去。”
“是,那时候小嘛。”方泽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