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成觑着人头攒动的矿洞口,想起刚才那冷冰冰的触感,起一身鸡皮疙瘩。 菲温尔体力消耗殆尽,绵软无力地瘫在地上。 董文成提交完‘善’的代表人物,系统没有播报任务结束的信息。 菲温尔喘一口气说:“还剩五分钟,应该没问题。” 哈金莉靠在董文成背后,双手像是触了麻筋,酸麻感还没散去,“我也这么认为,我们去乔宅跟钟时棋汇合吧。” 三人一路相互搀扶着朝乔宅蹒跚的走去。 · 彼时乔宅内。 照九纠结不定,内心交战。 当他终于敲定主意,钟时棋却硬撑着一口气,使劲浑身解数侧过一点身体,高扇的长刀迅猛地砍在那只脱臼的肩膀上,正是此时,钟时棋出刀钩住乔墨忱交缠束缚自己的手。 然后向下发力,硬生生割开后,转回身子一记扇骨刺进高扇的侧腰,高扇应接不暇,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比有力的一记飞踹。 钟时棋踩着最后五秒时间,火速向系统提交‘恶’的代表人物。 叮—— 系统在耳畔爆开轰鸣:【鉴宝师钟时棋提交‘恶’的代表人物失败,由于队友董文成等人已经提交正确的‘善’的代表人物,本次任务结束。】 第64� 水墨镜天(二十一) “你不是?”钟时棋一脸震惊, 顾不上严重脱臼的手臂和伤口,惊讶地看着乔墨忱。 “‘恶’这个字眼,是只出现在乔梓先生口中的。”乔墨忱惋惜地看着摔碎在地的沙漏灯, 想伸手, 却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手指被割断,头发遮住的面孔哭笑不明, “乔大爷认为我接近乔梓先生另有所图, 的确我有所图。” 乔墨忱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浑身的伤口汩汩不断地溢出鲜血, 要不了多久,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我......只是想一直追随他。” 他颤抖地举起残缺的双手,迸出血渍的嘴唇发出刺眼的殷红色彩, 乔墨忱低头吻了吻手腕上的玛瑙玉镯,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 他猛然抬头,死气沉沉的盯着所有人,“你们都会留在这里的,全部都会。” 说完, 乔墨忱闷头栽进血泊里。 高扇等人由于任务失败,封存于副本。 而盟友队伍阿利亚一众人惊恐逃散,但还没逃出眼前这一隅小院,便直接被系统相继埋葬于副本之中, 同时通过的队伍仅剩由钟时棋和叶妄领头的两支。 钟时棋仍处于乔墨忱不是‘恶’代表人物的震撼中。 前边他信誓旦旦的认为,竟然一点不沾边。 他走下台阶, 捡起沙漏灯里的建盏。 收集成功的声音传来,这确实是本场需要收集的鹧鸪釉柿红建盏。 这建盏做工精美, 中间还残留着血沙。 它似乎还没流完,零零碎碎的沙粒依旧向下浮动。 “不对……”钟时棋连连摇头,他看着死去的乔墨忱,总觉得事情不对,“木架上的沙漏有问题。” 他匆忙冲进房间,抓起一只沙漏,反复查看。 “真品…真品…全是真品玉石…” 钟时棋觉得大脑像是塞了一团棉絮。 “这些沙漏究竟有什么作用?”钟时棋自言自语,“我原本推测是乔墨忱实施时间回溯时产生的线索。” “你在做什么?”照九突然出现在门口。 钟时棋少有的被吓到,后背撞上木架,顶层的沙漏一个不稳,啪叽摔碎在地。 “找线索。”他回答的很简洁,像是没心情理他一样。 照九像是也感受到这股诡异的氛围,撤退半步,眼睛投向摔碎的沙漏,口吻自然又平淡:“刚经历过死里逃生,还不老实。” “你没看见镜天的颜色吗?”钟时棋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就要迎来第三天了。相比起刚刚的死里逃生,我更害怕迷失在副本里。” “迷失?”照九认为这个词语用得格外恰当,“你不是早已经迷失了吗?” 他暗指莱斯特那段往事。 钟时棋拨弄沙漏的手一顿,顶着冷淡淡的眼睛注视他,“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你所失去的关于莱斯特的记忆。” “你不同样也没有那段记忆吗?” “如果我有呢?”照九试探性地抛出钩子,想借此吸引钟时棋的注意。 钟时棋暗暗吞了吞口水,内心并不明白,照九到底安的什么心。 “如果我真的有呢?”照九再次强调,他这次逐步靠近,蓝牙耳机和追踪器的距离越来越近,钟时棋忽然感觉脖颈处的追踪器在发烫。 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发烫? 钟时棋警惕地抬起眼睛,满脸的戒备与堤防。 “我之前说过,你之所以认下这个恩人人情,无非是想让我帮助你离开。” 钟时棋停顿三秒,深呼吸一口气,秉持着绝对的冷静,跟照九对视。 “所以无论你有没有记忆,还是撒谎骗我,我都无所谓。因为我的报恩只是为了驱散我内心的愧疚,至于这个恩人究竟是谁,我——” 钟时棋勾唇轻笑,“并不在意。” 当然也是为了能好好利用监护人这个靠山,活着逃出这个地方。 “需要寄托在人身上的情感,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照九慢慢摩挲着脖子里的黑绳项链,“尤其是你没来由的愧疚,对于一个全然忘记的恩人还能怀有愧疚,你可真是个善良至极的人啊。” 话里话外的阴阳和嘲讽不难听出。 “希望你不会是我寻找已久的恩人,否则……” 钟时棋上下扫了照九一遍,“这样的形象可配不上。” 照九:“……” 嘎吱—— “什么声音?”钟时棋跨过碎裂的玛瑙沙漏,走到院子里,他仰头望向镜天,眉头微微皱成一团,嘴巴绷紧抿成直线,表情既严肃又凝重,“镜天的边缘裂开了......” 镜天的一角呈现出密密匝匝的裂痕,犹如绵细的雨丝,而在裂缝之后,取代黑沙流出的是跟沙漏里一模一样的血色沙粒,不消一会儿,便在地面上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红沙。 这些红沙不受风力,形成红雾般的雨滴,坠落在整个水墨镜天。 而乔宅外隐隐约约传来富有节奏感的敲锣声。 钟时棋不明所以,捧起一把红沙,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你的缺点是过于自信。” 照九站在台阶上开口,伸出的屋檐遮住红沙雨,他盯着露出茫然无措的青年,内心产生微微的波动。 他按住心口,无声地往下压了几下。 “习惯把自己摆在胜利方的赢家,一时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钟时棋扭头看着重新捡回高高在上的监护人态度的照九,嘴里发出冷笑:“只要不死在这个副本里,经历再多的失败都算赢。” 他径自返回房间,脱臼的左臂在宽阔的袖管中摇晃,钟时棋十分的瘦,本就不是大骨架,细胳膊细腿的,手掌一掐就能完全包裹住。 照九轻轻摇了摇脑袋,碎发飘浮,久久注视瘦弱的青年。 钟时棋身上还有烟熏火燎的气味,他十分疲惫地靠坐在木架一边,望着摔得粉碎的沙漏陷入沉思。 “镜天的崩裂是在沙漏摔碎后产生的,莫非......”钟时棋低声分析,他略显吃力地站起,右手抓起一只沙漏,啪嚓砸在地上,转而走去门外,果不其然,镜天的边缘又扯开一道显眼的裂口。 “看样子我需要审问一下崔宁。”钟时棋进行这一场验证的过程里,完全视照九为空气。 崔宁早在开打时,便被拍晕。 钟时棋踢了踢他的脚踝,崔宁忽然一声抽气,瞪大眼睛,蹭地坐起来,一脸惊恐地喊道:“乔先生?乔先生?” 钟时棋默然回答,“他死了。” 崔宁满脸不可置信,“他死了?” “你现在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钟时棋说,“在那群敲锣的公民即将抵达乔宅大门前。” 崔宁脸色隐忍得发红,像是在憋着什么情绪,哭笑不得地抬起脸,声线发抖:“你......想知道什么?” “乔梓和乔墨忱真正的关系。”钟时棋直奔主题。 崔宁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如果我如实相告,你是否能帮助我们全体公民渡过这场难关?” 钟时棋半天没说话,许久才叹气道:“崔宁,你知道的,这里的很多公民都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我也不能够保证,水墨镜天能够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崔宁满是期待的目光瞬间暗淡,语气也变得无力,“乔梓先生是镜天中最大的善人,他曾使用建盏为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但是以乔大爷乔似念为首的另一旁支,从不认可乔梓先生的能力,他们世代以下矿倒卖玉石为生计,可是长久的挖矿,导致镜天水资源紧缺,在这种情况下,乔梓先生想跟乔似念谈论挖矿的事情,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