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纸笔,把纸按在墙上写下:有,我影子的手臂连接处截截断了。
“我其实很想问你,这个影子究竟代表什么?”钟时棋远远就望见那一对无面雕塑,当时不知道是谁,现在大几率确定为是乔墨忱和乔梓。
照九继续写到: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乔墨忱先生说影子完全碎掉,我们就会死亡。
目光却也无视过董文成三人,定定落在那道纤薄又坚韧不拔的青年背影身上。
短短的黑发似乎长长不少,茂密得盖住一半耳朵,照九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越过三人,徐徐与他齐肩,钟时棋目视前方,眼神沉沉,像是在思虑什么,侧脸立体挺拔,眼睛清亮透出水润的光,鼻尖微翘,唇瓣殷红饱满,眼尾细长,睫毛在皙白的皮肤上投下一排灰色的阴影。
即将陷入黑暗的水墨镜天,街道上照旧空无一人,除去菲温尔他们说话声,仅剩的只有镜天流动黑沙的擦擦声。
哈金莉探过微肿的脸蛋,“啊”的张大嘴巴,眼睛溢出失落,“就不能直说嘛!一个队的还卖关子。”
这时董文成搂住哈金莉的肩膀,因为哈金莉个头矮小,便微弯着身子,嗓音凛冽却悦耳:“难道你没看出来阿利亚和高扇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吗?”
“你比阿利亚更不对劲儿吧?”菲温尔抢过话茬,有意抬高音调,“金色浮雕扑克牌算是初始玩家获得中上等道具,你一直隐藏不发,现在却因为钟时棋遇险才暴露出来,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说?”
阿利亚闻言,硕大明亮的眼眶蓄满恐惧的泪水,牙齿与牙齿相撞,发出咯吱声,嗓音抖得断断续续,“好好,我......带回去,不会给你们留下祸端的。”
钟时棋亲眼看着高扇整队帮助阿利亚把以霖搬进第一间房后,嘴角扬起蔑视的笑容。
“我们走吧。”
许久。
他们在梓树花茂密的院落里,听见崔宁的说话声。
通过窗户能看见一道瘦挑的身影,提着沙漏灯,微微平视看着另一道黑影。
菲温尔倒是跟上了钟时棋的分析,温声道:“你是指善恶进度条会引发真正的死亡,而影子碎裂则会脱离这个虚拟的世界?”
“有可能。”钟时棋说,“之前金安被奴仆踩碎影子死亡时,系统告知全体玩家,金安的下线通知,但以霖另一位暴走致死的队友却没有通报死亡信息。”
“确实不对劲。”菲温尔附和道,“但目前我们无法证实。”
“嗯。”钟时棋表现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态度,垂眼睨着地上抽搐的以霖,冷淡发话:“既然以霖还没死,她又是你的队友,那就请你把她带回房间。”
“what?!”阿利亚忍不住爆出一句英语,声调很高,表情全是惊诧和质疑。
她不可置信瞪大双眼,盯着跟怪物似的以霖,“你在开玩笑吗?她已经不是人了,我带她回房间不是自寻死路吗?”
“水墨镜天的公民可真够惨的。”钟时棋顺利找到叶妄砸开的洞口,上面新砌了一层,洋灰湿漉漉的,还没晾干,他抬起一脚,又一次踹开砌好的墙砖,“善恶进度条满100%会死,影子碎掉也会死。”
“嗯?”钟时棋讲到这里微微一愣,反复咀嚼最后一句话,得出个新奇的结论,“如果这里真的是以沙漏为基底的虚拟世界,那么影子作为可以延续自身性命的东西是否也可以是能够拯救自身的东西?”
“你?讲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哈金莉弯腰看着洞口,有些嫌弃,“这好像个狗洞。”
钟时棋手握扇骨,边往乔墨忱家走边问道:“你刚才救下我,有没有触发第二条规定?”
那条明令禁止同性之间过度接触的规定。
照九虽然有在观看直播,但一些细节尚不清楚,可作为设计人,他清晰地分辨出钟时棋询问得是哪一条规定。
前边的钟时棋慢慢放缓脚步。
董文成嬉笑道:“我说过我是鉴宝工作室的一员,就算他是个新人,那也是我认定的可以领头的新人。”
后面三人聊聊笑笑,队尾的照九慢条斯理跟着,时刻关注着系统信息。
他率先走出小院。
后边跟上来的哈金莉发出低低的疑问:“钟时棋刚刚好奇怪,他为什么非要让阿利亚把以霖带回去,万一醒来杀掉阿利亚怎么办?”
菲温尔撩了撩红发,即便粗布着身,依旧端的是那股子典雅文俊的劲儿,“今晚会有好戏,你仔细看就知道。”
“小九。”钟时棋回头,轻声喊他。
“先进去看看。”钟时棋钻进洞口,“看看乔墨忱是否还活着。”
巨大的棕榈叶依旧遮住众人的身影,这次他们穿过廊桥,往梓树花种植繁密的地方轻手轻脚地走去。
而他们殊不知,此刻人满为患的洞口,阿利亚和高扇分别带着仅存的队员跟进狗洞。
“那你总不能任由她待在院子里,留着祸害我们所有人吧?”
钟时棋这句话直接点着其余三支队伍的危机导火索。
就连与她可能有关系的高扇都站出来发言:“阿利亚,钟时棋说得在理,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帮你把她绑起来,真的不能把她留在院子里,否则会全军覆没!你也会迷失在这个副本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