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简醍醐灌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像个犯错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手足无措立在原地。
叶凛撩起他的围裙擦着手,“我去程柯那里处理点事情,你自己想想。”
说完,又安抚似地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饭好叫我。”
叶凛面无表情抱着臂,良久淡淡道,“所以,你觉得他的心意是负担,你恨他。”
“怎么可能?!”纪简当即反驳,甚至有点生气了,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如果你可以按他的期待生活,他还需要担心么?”叶凛漠然道,“你不愿意,意味着他的期待对你负担。现在骗过了他一时,未来事情败露或者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你觉得他会好过?如果不是恨他,我想不出来这么对他的理由。”
叶凛爸爸突然去世,培养继承人迫在眉睫,还在上学的阶段就开始实践企业经营,想来压力不小,如此更不会有时间学厨艺了。纪简不由感叹,“你该不会是那种看一眼就会的天才?”
叶凛瞥他一眼,“即便看了就会,也需要熟能生巧。”他将切完的萝卜收进盘中继续切火腿,“小时候想让我妈开心,所以学了厨艺给她做生日餐。”
帅气的小男孩做一桌大餐,一家三口围坐桌前点燃蜡烛为妈妈庆生。他很爱妈妈吧,就像纪言之于自己。纪简弯了弯嘴角,他们在这一点上很像,竭尽全力希望爱的人幸福。
叶凛慢条斯理喝着水,懒懒答道,“都可以。”
纪简将蛋液打匀放到一边开始备菜,好不容易削干净胡萝卜皮,但圆滚滚的萝卜切块难住了他。纪简横竖比划,觉着该先切成长片,便按住胡萝卜竖着切下去。没想到萝卜会滚,刀刃落空剁在砧板上发出巨大声响。
叶凛本聚神处理工作,下一秒已经到了他身边。视线扫过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湿漉漉的,倒是完好无缺,还灵活慌乱地在台面上逮捕萝卜。
既不是岁月沉淀的友情,也不是难以割舍的亲情,为什么他要做这些。
他,是个好人吧。
叶凛在饭做好时回来了。挖起一勺炒饭,黏黏糊糊的一团沾在勺子上有种甩都甩不掉的牢固感。
纪简呆了呆,很快走过去,进了家政间取来围裙边系边问,“你想吃什么?”
叶凛转过身靠着岛台,“都可以。”
冰箱抽屉里塞满了鲜菜蛋奶,上层整齐叠放着密封食盒,是帮佣阿姨做的半成品,稍稍煎熟加热就可以吃。
随着一声关门声,屋内沉寂下来,电饭锅升腾的热气仿佛都可以听到了。
纪简机械地倒油热锅,倒入蛋液,没有节奏地乱拨弄,脑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想到教授和周禾的默默关心鼻头就一阵发酸,对纪言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而现在叶凛也突兀地混入其间……他居然会做这么多,他居然愿意做这些。
纪简怔在原地,被叶凛凌厉的的话刺痛了。纪言凄惨的下场是陈越造成的,而让他陷入这复仇漩涡的是负罪感——如果不是为了供自己在国外学习,哥哥当初也不会选择陈越,纪言该是这么想的。
纪简胸口堵得慌,呆望着叶凛,忽然明白了叶凛一路的态度,那是一种失望。
“张教授和我第一次见面能说什么?你弟弟教你做饭为什么?周禾都不想你回组的原因你没想过?”叶凛深深看纪简一眼,“所有人都担心你的健康,除了你。”
“笑什么。”叶凛处理完所有食材,把位置让给纪简。
纪简道,“想到了我弟。”提到纪言,纪简顺势把话说开了,“虽然他是弟弟,但从小到大更多的是他在照顾我。和陈越分手以后,怕他担心我的生活就骗他有了新对象。”
纪简说完瞄一眼,想知道叶凛的态度,这一路他闭口不谈实在很反常。
叶凛接过菜刀,“要先切成两段。”他说着切开,屈指固定住再切片,手稳刀快,片片薄厚匀称。
纪简惊叹于他的刀工,“你也是留学时学的?”不然他想不出来叶凛这样的家境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学做饭。
“没留过学。”叶凛拢了拢萝卜条,刀刃换了方向切丁,“我从高中开始进公司实践管理,在校学习只是辅助,没出国。”
终于咽下去后,他缓缓抬起头,“炒饭要用冷饭,蒸饭的水量按刻度线加。”
纪简寻找标签挑了牛排盒子,还没放到台面上,身后传来声音,“要现做的。”
纪简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鲜红光泽的肉腌制得恰到好处,盒子标签写着今天的日期,这再煎一下不能算现做的?
他默默叹气放了回去,拉开抽屉看食材,头从冰箱门边探出,“这些我菜不会处理,只能做个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