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来的力道很大,木质衣架重重砸在纪简鼻骨上,砸得生疼,他两手圈着衣服,没有多余的手给自己揉揉。
纪简看看俞歌,她倏地垂下眼眸避开目光,看来是不会要了。
她不但不愿向自己施舍母爱,也不屑于接纳自己的爱。只怕在她心中自己连人生过客都不如,是避之不及的灾祸吧。
“等我找和他复合,不如你直接跪下求他来得快。”纪简嗤笑,没留一点情面揭开沈历铭的虚伪关心。
沈历铭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气急败坏。虚情假意是默认的游戏规则,大家都在虚与委蛇中达到自己的目的,没人真把对方的感情当真。但打破规则、掀了桌,那便是再无往来的可能。
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等同于废物。沈历铭瞥过头,冷漠看着俞歌。
过渡得极其丝滑,纪简都有点羡慕沈历铭的口才了。不过比口才更厉害的是沈历铭的脸。
“别夸了,他没来,气色好也是把他甩了神清气爽。”
果然沈历铭丝滑变脸,顿时表情凝固。纪简看乐了,以前觉得沈历铭面目可憎,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是一脸好笑。
本以为自己想忘掉的是对俞歌的恨,但不是,他是认清了俞歌,俞歌和自己只是彼此人生的一个过客。
母亲一词对他失去了意义,他想忘掉的是这个。
俞歌这辈子只能做富贵太太,大学毕业嫁给家产丰厚的父亲,父亲破产后嫁给沈历铭。她依附他们而存活,他们是她的空气,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维持丈夫的存在。她曾有的母爱,也许只是那任丈夫想要她具备的品质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我以为找陈越什么事,原来是喜欢他的衣服。”
叶凛视线扫过纪简紧绷的嘴角,鼻骨的红印,拎过他怀里的衣服,冷冷问道:“怎么回事,被狗咬了?”
他声音冷得渗人,气场不容忽视,引得周围喝酒聊天的男人们都看过来。
沈历铭哪里听不出是指桑骂槐,正要发作驱赶二人,叶凛侧过身与他面对而立,目光森然盯着他。
俞歌絮絮叨叨解释着,纪简冷冷打断她,“如果你知道,你一样会默许。”
他看着还在急切想要否认的俞歌,缓缓道,“言言上学他出了钱,陪酒陪睡是我欠他的,我认,我还。现在扯平了,你也不欠他的,是不是。”
俞歌不知他想说什么,没有接话,静静等待。
“你不要我就扔了。”纪简快要控制不住颤抖的声线,竭力努力维持表面的镇静,装作不在意。
“扔什么?”
就在纪简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时,叶凛回来了,他语气不善,但莫名让他心安。
俞歌知道那是让她逐客。她做不到,但也不敢拒绝,心下想只逃离,于是装傻岔开话题,“小简送了我一件礼服,我先去换上。”
沈历铭撇一眼,透明防护袋没有任何品牌标名,“换什么换!我花那么多钱给你买了夏帕瑞丽,换个自己裁的破衣服,你是怕人不知道我没钱了?”
说着,他从俞歌手中扯过衣服扬手扔向纪简怀里。
沈历铭仍然不死心,斜眼问俞歌,“不是说他带了伴?你朋友都见着了。”
俞歌嗫嚅着,“我问了,他不是,不过能一起来关系很好吧,说不定也能帮你。”
只见沈历铭越听脸色越难看,却还装作关切,“难得遇到条件这么好的,你不抓紧还把人甩了?是不是陈越把你甩了?因为什么事?交往久了都有感情,你服个软还能挽回。”
“最后一次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一生无忧,我走了。”大概往后不会再见了,纪简发自内心祝福俞歌余生顺遂。
如他预料,俞歌没有挽留,纪简笑了下转身便要走,但猛地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沈历铭如欣慰的父亲,扶着纪简的肩头左右看看,“多久没回家了,气色看着比以前好了,陈越照顾的还是比我们细心啊,哈哈。”
沈历铭看到他的正脸愣住,大脑转不动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叶总?”
酒桌上的男人们不明所以,低声议论,猜测这个叶总是谁。名门上流对于他们仅限于听说,为人张扬的二代通过社交媒体或者还了解一些,但厌恶曝光的,普通人一点窥探的可能都没有。
很快他们就知晓了。叶总自己说了,“沈总现在身贵眼高,我们柏叶的设计师都配不上你的品味。”
纪简此刻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那天电话里我和你说过这话,但你还是为沈历铭和我张口。你的人生里,丈夫最重要,其他人包括你自己,都在他之后。所以,即使你当时知道,什么都不会改变。”
没有见到俞歌前,纪简很混乱。这件事过去很久了,遥远到他已经忘了自己对事情的感觉、对母亲的态度。
在那天之后,一切都被压到了心底,刻意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