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算说叶总的坏话……”程珂没料到纪简会这么说,有点哭笑不得,“我想说的是,有些话和他相处久了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能说如果,就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拒绝。”
程珂握着方向盘,不踩油门。给足纪简思考时间,考虑清楚这一重大人生选择。
这还用想吗,前期叶凛是无敌的存在,这就是人形外挂,对抗渣攻的绝对武器,等了断这狗血剧情,找准机会和弟弟远走高飞,定居海外,就能重获新生。
程珂站在车前,没开门,“叶总还交代了另外一件事,如果想被——”程珂斟酌着包养一词,“想跟着他,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纪简手揣在卫衣长兜里,冰凉的手指左手捏着右手。也是,好久没做体检,这个破烂身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纪简想了一下,“能去四院吗?”
“那……你想不想……”付嘉觉得叶凛当年多少有点心动,能让他挂心的没几个,难得重逢,谈个恋爱弥补人生空白项,搞不好还能治治恶疾,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旁人真快受不了了。
“他跟着陈越已经毁了,不是以前那个人了。”叶凛冷下脸,“不配被人喜欢。”
“是吗……”付嘉觉得可惜,但也不多,想说那就算了吧。
他不打算碰他,想着第二天放他走,再拒了沈历铭的请求,让沈历铭清楚,睡了也达不到目的,别再动这种心思。
出乎意料的是,叶凛洗完澡拉开门时,从缝隙间看到人已经醒了。
晕乎乎的青年费劲穿上衣服,歪歪斜斜站起来,碰掉了床头的手表弄出动静,吓得一抖。
和一面之缘的护士解释两人的关系,怎么想都是不必要的事。程珂默不作声,暂且就当自己是家属,听凭教训。
“不是……”蓦地,一声轻哑的嗓音打断护士的教训。
“不是他们的问题。”纪简挡在程珂面前,微微低着头垂下眼,“他们很尽心,是我对自己不负责,以后不会了。”
纪简接过单子扫了眼三系细胞,“还好。”
没等护士严词警醒,纪简淡然道,“我是再障患者。”
再生障碍性贫血。
叶凛没扔出去。
沈历铭的心思酒局上叶凛就明白,也知道他越是护着青年,沈历铭就会越动歪心思。即便这样,他还是护了。
付嘉记得叶凛说,那孩子隐忍着,看向继父的眼神痛恨厌恶,却听着话挨个敬酒。20岁正是张扬自由的年纪,已经可以摆脱家庭了,不逃走,只有一个原因——有所牵挂。
纪简紧了紧安全带,迫不及待,“去医院,开间房,让我再补个觉。”
第5�
护士细看化验单的指标,神色忽然紧张,“你的血象……”
程珂点头,带他上了车。
刚发动车,程珂推了下眼镜,提点了一句,“纪简,叶总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纪简很认同地看着他,“我也觉得。”说完不禁又道,“半夜找你,干的事还与工作无关,挺烦他吧。”
“只配被包养。”
?付嘉没跟上他的思路,再想问,叶凛已经切到群聊里。马上八点半,到了会议时间。
纪简吃饱后跟着程珂出了饭店。
他不去接,不捂耳朵,反倒先捂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张逃出门。
叶凛没追,说那是那人自己的人生,他管不到那么多。之后也再没提起过这个人。
不过,付嘉忘不了叶凛讲故事时眼底浮现的柔软,还有他罕见的怜悯,着实见所未见。
医院灯火通明,光线洒在纪简身上,仿佛可以穿透苍白的皮肤。
程珂看他认真诚恳地道歉,但不觉得他是在维护自己,也不觉得是在对护士的认错。
后续检查没有继续。急诊医生应纪简的要求开了住院单,过往的病历资料调取出来,移交给住院部,再把纪简挂到以前的主治医生名下,便算办结了。
除了乏力、皮肤苍白这些贫血症状,再生障碍性贫血有更严重的危害,病人比普通人更易感染、出血。由于是造血功能减退,还存在转为白血病的几率。
程珂第一次听到,甚至不清楚是哪几个字。
他一无所知的模样惹恼了护士,“这病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都烧了一天才送来,病人对自己不上心,和你们家属不关心的态度有很大关系!”
他若是愤然反抗,或者全然顺从,叶凛或许便不会在意他,但这样的割裂状态叶凛没法当做看不见。
他在床上看见人时没有意外,把人留下了。
青年睡在那儿,闭着的眼皮不安地跳动,可又睡得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