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了魏无忌的心坎里。
夺回魏地,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事。可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陈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结盟之事,事关重大,在下虽有齐王的全权之令,却也需三思而行。”
魏无忌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平静:“愿闻其详。”
“晋王名为伐燕,实则是想借机掌控中原诸国。待燕国覆灭,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宋、陈二国。”
吴臣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忧虑,“陈国与燕国仇深似海,本欲全力伐燕,可若是晋国坐大,陈国危矣。”
陈国使臣吴臣,是陈国名将之后,此人素有谋略,此番出使晋国,想必也是带着陈王的密令。
他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他略一思索,便应道:“烦请带路。”
他握紧了拳头,青筋都冒了起来。
夜里,驿馆内。
魏无忌正对着一盏孤灯,翻看从齐都带来的密信。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眸光一凛,迅速将密信藏入袖中,沉声喝道:“谁?”
吴臣的提议,是机遇,也是陷阱。若与陈国结盟,齐国便能在中原站稳脚跟,可也会彻底得罪晋国。
若不结盟,陈国便会倒向晋国,齐国在此次合纵中,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
卫偃想要的,是齐国明确的出兵承诺,最好能让齐国倾尽国力,为晋国做嫁衣,打得一手好算盘。
而宋、陈两国,也各有盘算。
他今日若是松口,答应多出兵力,便是将齐国推入火坑。
吴臣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心中一喜:“先生不必急于答复,三日后,在下再来听先生的消息。”
魏无忌回到驿馆,久久未能入眠。
他取出那枚玄铁令牌,在灯下反复摩挲。齐湛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回响,“探查虚实,播撒种子。”
魏无忌心中一动。
吴臣此言,倒是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他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吴臣,“陈使臣深夜相邀,不会只是为了与在下说这些吧?”
吴臣看着魏无忌,眼中精光闪动,“先生是个聪明人。陈国愿与齐国结盟,共抗晋国。只要齐国愿助陈国牵制晋国,陈国便愿在伐燕之后,助先生夺回魏地故土。”
夜色深沉,魏无忌跟着那门客,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
院内,吴臣正独自饮酒,见魏无忌进来,他起身笑道:“魏先生,久仰。”
两人落座,吴臣亲自为魏无忌斟酒,开门见山道:“先生可知,此番合纵伐燕,晋王的真正目的?”
“魏先生勿惊,在下是陈国使臣的门客,有要事相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魏无忌沉吟片刻,起身打开窗户。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对着魏无忌拱手行礼:“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魏无忌挑眉。
魏无忌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齐湛的面容,闪过魏地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闪过宇文煜那张嚣张的脸。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尽是决绝。
卫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魏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伐燕之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来人,先引魏先生下去歇息,待寡人与众臣商议后,再行定夺。”
魏无忌知道这是卫偃在给他施压,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他拱手一礼应下,转身退出大殿。
走出大殿时,秋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魏无忌抬头望向天边的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像极了魏地故土被燕骑践踏时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