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电话被接起。
没有声音。那边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隐约的、极其细微的键盘敲击声,冷漠,精准。
星池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只有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星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五分钟。这是她争取到的,谈判的时间。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此刻像是一串通往地狱的密码。
张经典回头,手里还举着锅铲,脸上蹭了一点面粉,笑得灿烂:“行啊!家里没有了?等着,这锅虾闷上我就去买。想喝冰的还是常温的?”
“冰的。”
“好嘞!这就去,五分钟!”
“这可乐太好喝了。”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带着雨水和烟火味的怀里。
“好喝到……我都舍不得喝完。”
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油烟机运作的声音、锅铲翻炒的声音,构成了这个小小避风港里最动听的乐章。张经典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老歌,调子跑得没边,却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快乐。
他不知道。
他为她盘算着下一顿吃什么,憧憬着也许并不存在的“以后”,
“买到啦!超级冰的那种!”
他把可乐递给她,顺手替她拧开了瓶盖,殷切地看着她。
“快,尝尝,是不是你要的那个味儿?”
“别让他看见。”
嘟——
电话断了。
“哪怕是……回去当你那只听话的金丝雀。是金丝雀吧?”她说着说着笑出来。
又是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星池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筹码已经上桌了,我亲爱的妹妹。”
“你想撤回,得付出双倍的代价。”
星池闭上眼。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想要的,是我。”她的声音很平稳,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像在念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台词,“那就冲我来。”
“放过野火。放过他。”
沉默。
张靖辞……
张靖辞。
她转过头,看向厨房。玻璃推门里,那个高大的背影系着条卡通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对付一锅活虾,偶尔被溅起的油点烫得龇牙咧嘴。
“张靖辞。”
她没有叫大哥。
那边的键盘声停了。
拨通。
“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单调而漫长,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
他放下锅铲,洗了手,甚至没顾上脱围裙,拿起钥匙就往门口冲。“乖乖等着哈,马上回来!”
门被关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这种快乐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就会粉碎。而那个掀起巨浪的人,此刻正坐在云端,冷眼看着这一切。
星池转过身,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宽肩窄腰,系着一条有些滑稽的小熊围裙,正在跟一只活蹦乱跳的虾搏斗。
“二哥,”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我想喝可乐。楼下便利店那种玻璃瓶的。”
goodbye, my love.
five me for leaving you in the dark. again.
星池接过可乐,瓶身冰冷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手掌。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一句话就跑进暴雨里的男人,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怎么了?”张经典慌了,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擦泪,“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脚疼?还是……”
“二哥,”星池打断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冲得鼻腔发酸。
星池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空洞的脸。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她顺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板上。
五分钟,到了。
门锁转动,张经典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冲进来,手里高举着两瓶玻璃瓶可乐,瓶身凝着冰冷的水珠。脸上洋溢着邀功的笑容。
“半小时后。”
张靖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判者的高傲和冷酷。
“司机会去楼下接你。”
“好。”她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双倍。”
“只要你停手。”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嗤音
“现在才说这些,”那个声音沙哑、冰冷,透过电流传过来,像是裹着冰碴,“不觉得太晚了吗?”
那是她想牢牢抓住的、人间烟火的温度。
为此……
窗外雨势如注,雨幕将城市分割成无数个破碎的色块。星池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试图用这点凉意来镇压心底翻涌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