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沉今天特意早到了。她需要时间平复情绪。
她的 l型工位 处于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毗邻一处用装饰性屏风隔开的小型会客区。而沉凌羽的位置——那个拥有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却并非完全私密的角落,就在她斜前方。
她刚放下包,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完了。是那些“肌肉男菩萨合集”?还是那个“八块腹肌的正确抚摸手法”研究帖?她怎么就忘了清除记录!这下她在沉凌羽眼里,岂不是从一个“胆大包天的挑衅者”,彻底坐实成了“饥渴难耐的色情狂”?!
难怪那次之后,她总觉得沉凌羽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时是冰冷的审视,有时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冒犯的羞愤?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以为他仅仅是因为她刚入职时那句不过脑子的“调戏”而持续记仇。
现在破案了。根本原因是——他窥见了她神圣而隐秘的精神家园!
结果,对方脚步一顿。那双冷冽的眼眸缓缓掠过来,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说:
“嗯。你胆子也不小,像刚进山的猴子。”
——语气清冷,嗓音却低沉得刚好能在骨头里荡开一阵回响。
沉凌羽僵在那里,向来平整的衬衫下摆被扯得凌乱,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而在那布料掀开的缝隙间,紧实腹肌的线条向下隐没。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背对着巨大的玻璃窗,清晨的光线将他身体的每一寸轮廓都勾勒得清晰无比——包括那猝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莹白紧实的臀部弧度。
谢星沉也彻底怔住了。
然而,或许是动作太快,或许是角度刁钻,她伸出的手没有抓住他的手腕,反而阴差阳错地勾住了他西裤腰侧一个微妙的装饰绊带,借着回身的力道,猛地一扯!
“咔哒。”
皮带扣滑脱的轻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新人。第一次参加部门例会,坐在会议桌角落,笔记记得规规矩矩。偏偏抬头时,视线一偏,就撞见了他。
沉凌羽安静地坐在那儿,半侧的脸被窗外的光线割成冷与暖的两半。眉眼清俊得过分,睫毛在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薄唇紧抿,像一尊精雕细琢的冰雪神像——不食人间烟火。
那一刻,她承认自己看呆了。准确地说,是被那种“美得太出格”的存在晃了眼,有点怦然,也有点好笑。
说完,她作势要转身离开。
沉凌羽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追随着她的背影,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在那逆光的光线里,他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却隐隐绷紧。
就在谢星沉即将走出他视线范围的刹那,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精准地钉住了她的脚步:
“沉前辈,”她趁他语塞,继续输出,语气带着点儿戏谑,“你看,我顶多算是个有世俗欲望的普通人。而你,窥探他人隐私,还跑来当面质问……”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背后那面巨大的玻璃窗——窗外,对面办公楼里已经零星亮起了灯,虽然距离很远,但这种暴露在“可能被看见”的环境中的感觉,本身就足够刺激。
“你这行为,到底是我比较像‘色情狂’,还是你比较像……‘偷窥狂’?”
她深吸一口气,不仅没后退,反而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又向前踏了一小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沉前辈,”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未经允许偷看别人的浏览记录,好像……也不怎么君子吧?”
沉凌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但他强撑着冷峻的外壳,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这个动作让他更贴近了背后的落地窗。
空气陡然一紧。
沉凌羽垂眸看她,眼神没有起伏,但那份被迫拉近的距离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落地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开始增多,而窗内这片空间,却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寂静。
“你很在意这个称呼?”他的声音平淡得近乎刻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窗外。
谢星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利落的节奏,一步一步朝着那面落地窗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沉凌羽似乎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眺望窗外的姿态,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沉前辈,早。”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有些刺耳。
不是!沉凌羽他有病吧?!
谢星沉想到沉凌羽中午那句没头没尾的质问,半夜气得睡不着坐起来。
“色情狂”三个字仍像三根冰冷的针,一直扎在谢星沉的心口。
沉凌羽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深灰色的修身西装,白色意大利领衬衫扣到最上一颗,略长的深灰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清俊。他手里端着咖啡杯,步履平稳地走向自己的位置——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晨光正从窗外涌进来,将他整个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他站在窗前,微微侧身看着楼下的街景,侧脸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分明,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剪影。
明明一副超然出尘的模样,却偏偏能轻易让人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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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七点十五分。
办公楼里还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推车的声音在远处走廊回荡。晨光从东面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冷清的光带。
谢星沉当时整个人都愣了。这人不开口时,是高岭之花;一开口,就成了会用字句割人的冰刃。自那以后,她小心避着他,工作必需之外绝不多言。
那也不能啊!
是了,有一次需要紧急处理文件,他短暂用了她的电脑……所以,他是在那个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她的浏览器记录?!
于是,在散会后擦肩而过的走廊里,她就顺口轻叹了一句:
“前辈,你长得真好看,像画儿里的人似的。”
她发誓,那句夸奖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轻浮。顶多带了点新人的莽撞与真诚。
视线所及,是笔挺的西裤堆迭在脚踝,暴露出的一大片肌肤。那饱满挺翘的弧度,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近乎圣洁的光泽,与办公室冰冷严肃的背景形成了极致荒谬又无比刺激的对比。
然而,比这赤裸的暴露更具摧毁性冲击力的——
是那紧紧包裹着其间丰腴、由极致细腻的黑色蕾丝勾勒出的丁字裤。
紧接着,在沉凌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整条熨帖的西装裤顺着笔直的双腿滑落至膝盖。
空气瞬间凝固。
晨光从落地窗外汹涌而入,将这一幕照得无所遁形。
“是吗?那你那些‘八块腹肌的正确抚摸手法’,有用在韩昊天的身上吗?”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句话里的讽刺和某种被他窥见私密的羞恼,瞬间冲垮了谢星沉最后一丝理智。她骤然回身,几步折返,带着一股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火气,伸手想拽住他的手腕理论:“沉凌羽你——!”
两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在清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里对峙。背后是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是逐渐苏醒的城市。光线从侧面打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沉凌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
谢星沉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桌面,唇角挑起:“那就请沉前辈记清楚,我谢星沉——要是动心,不会藏着掖着。可若是没兴趣,谁敢往我头上泼脏水,我一定让他后悔。”
“所以,”他声音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谢星沉无辜地眨眨眼,“我承认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正常的生理好奇心和精神需求?还是承认我浏览了某些……让高岭之花觉得被玷污了眼睛的内容?”
她的话语像柔软的小爪子,一下下挠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当然,”谢星沉又向前逼近了小半步,气息几乎擦过他衬衫的领口,“毕竟我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看到沉凌羽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理清了前因后果,谢星沉心中的荒谬感压过了气愤。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抓住了她滔天罪证、一脸兴师问罪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沉凌羽终于转过身。晨光从他背后涌来,让他的面容有些逆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泛着冷冽的光。
“早。”他的回应简短而冷淡。
“我想请教一下,”谢星沉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脸上挂着漂亮又不怀好意的笑容,“到底是哪一部分,让您觉得我是‘色情狂’了?”
她几乎要被这离谱的指控气笑了。
她怎么就成了“色情狂”?不就是——
(回忆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