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赶路,毫无所觉的禁军骑兵,可不是上好的靶子?高速奔袭的骑兵,有人倒下就是卷入马蹄,要么将马绊倒,要么被踏成肉泥,本该很快就引发骚乱。可宇文霁衔尾追击,这队禁军又挤得太严,士兵难辨彼此的情况,初时甚至毫无所觉。 宇文霁无奈降低了马速,让自己别那么快追上对方,他此时也意识到不对了,可已经开打也没法后悔了。 “敌袭!” 终于,发现敌袭的人数够了,后方乱了。不一会儿,整支部队都乱了。 宇文霁从禁军士兵们的举动看,猜测这位将军是下达了类似原地后转的命令这位领军之人,这是个没有好老师的新兵蛋子。 ——战场应对,是有“答案”的,可没有绝对答案,只有相对答案。这位选择的,却是最错误的答案。 禁军的骚乱正在变大,其实这位将军不是新兵蛋子,但他一直做的都是宇文厚身边的守卫工作,深得宇文厚信任的同时,却极少单独带兵。 禁军士兵们彼此冲撞在了一起,因骑兵多持.枪、戟,突然的混乱碰撞,难免出现兵器误伤,咋咋呼呼的叫嚷此起彼伏,再加上方才敌袭的呼喊声,让很多禁军误以为,喊叫的同袍也是在遭受敌人的袭击。 误会的甚至包括后部禁军,他们也以为这次埋伏是多方的,以至于有人原地掉头,有人却无视命令还在朝前挤。 禁军将军本人在下达命令后,第一时间勒马停下,于是被堵中间了,四周围都是惨叫和敌袭声,他与亲信高喊:“敌只有八百骑!我数倍于敌,无须惊慌!” 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这位将军全无反抗之力的,被人硬生生从马上拽下来,横放在了鞍上。他的胸腹正好抵在马鞍的前鞍桥(前方凸起),这里还有个铁把手,他被顶着,静止状态下呼吸都困难,当马匹奔驰起来,他无异于被一下一下捶在前胸,直接呕吐不止,根本难以反抗。 他的头盔中途掉落,只隐约感到被热乎乎的东西打湿了头发。 当再次被抓着脖颈,提起来时,这位将军,终于见到了抓他的人。 宇文霁问他:“你还管得住你的人马吗?” “……” 一夜过去,连夜赶路的马蜂也发现自己被追击了。 他当即停了下来,布置好了埋伏,让少量人马返回丕州,即便他们都死了,甚至大王也遇害了,也得让丕州人知道,岐阳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先王的! 结果,最后一次派出去的哨探回来,告诉他:“不是追兵,是大王带着一千多匹马追上来了。” 待宇文霁与他们会合,马蜂一看马屁股上的烙印,竟还都是禁军的军马。 马蜂一头雾水地上前询问:“大王,您去打劫禁军的军马场了?” “没,打劫禁军了。” “打劫了一千多禁军?” 沉稳少言如刘去疾此时满脸笑容,兴奋道:“两千!大王一人杀崩了两千禁军!” 宇文霁摆手:“巧合。我也没想到是两千人。从屁股后头看,以为就五百多。我当时杀进去也吓坏了。” 宇文霁一开始就怀着斩将的想法,接敌后意识到敌人人数比他想象的更多了,可杀进去才发现密度惊人,无奈之下,宇文霁甚至短暂舍弃了黑鬃,踩着马背,一路杀到了禁军将领身边,揪住他,又骑了一匹陌生的马,这才冲出去。 后头禁军见宇文霁只有一人,虽然禁军将军在手,还是有人想“试试”,结果又起了乱子。 宇文霁杀到了夜里,这年代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即便禁军也有许多人夜盲,结果禁军竟炸营了。士兵呼号惨叫,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怀有敌意,胡乱攻击。宇文霁早拎着禁军将军躲起来了,他是杀了不少禁军,但他们彼此攻击击杀的人,却更多。 一夜过去,禁军能活动的还剩下三百多人。宇文霁把禁军将军放了,叫出刘去疾等人,把所有的马都牵走了。 三两句讲明白了发生什么,马蜂等人看宇文霁的眼神,彻底不是看活人的了。 身边是马儿打响鼻的声音,原来是黑鬃在咬他的肩膀。宇文霁挥手拍拍它的鼻子:“我的错,我的错。咱们继续赶路吧。岐阳必定会派第二路人马的。” 禁军残余的三百多人此时也用两条腿走回了岐阳,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说是遭遇了宇文霁的埋伏,惨败。绝对不能说让宇文霁一个人给打成这样,否则皇帝得把他们全杀了。 皇帝大怒,又问:“可见宇文大趾?” 将军道:“见了。”他打了个哆嗦,一时竟然难以言喻。与他一同上殿的其余两人,一人面露惊恐,另外一人竟颤抖起来。 他们的反应,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朝上诸公也议论纷纷。 皇帝咬牙:“竟然真是个天生的将才。”他向左侧跽坐的众臣看去,中后部的赵匕早已趴伏在地,但他依旧显眼至极,毕竟旁人都在看着他。 “抓回来!把他给朕抓回来!此子癫狂,坏了平王尸身的盗匪他不去抓,竟杀害朝廷命官,若让其回返丕州,不知会害了多少无辜人命,定要抓回来!”皇帝解释了一句,用来表示,他不是害怕这个小孩儿,他是觉得这孩子性子不好,才要抓回来管教。 宇文霁若是去杀盗匪(百姓),那是真没事儿了,甚至皇帝还要主动宽慰安抚。便是他抓了几百上千的罪民杀了,也是无妨的。 可宇文霁杀了王巾,在皇帝看来,这是杀了一个执金吾吗?这一刀分明是捅在他身上了,他才是宇文霁认定了的杀父仇人。 宇文厚暗暗牙,他也恼王巾,死了也好,他如此信重他,执金吾何等要职,交在他手里就是这样的结果?哪怕在平王府门口放条狗呢?! 若让宇文霁活着回去,再将这事儿宣扬出去,不止平王彻底与朝廷离心,其他宗室也会闹出事来。赵家的小皇帝,更是要不太平的。 赵家在朝堂中的余威仍在,皇帝的眼睛扫向左右大臣。一些姓赵却留在岐阳的反而可信,但除他们外,不姓赵的大臣中却依旧留存着诸多的赵家党羽。王家虽也势大,可根本压不住赵家,甚至他们还在有意地保护与隐瞒赵家暗中的人物。 岐阳的诸多世家,是敌又是友,还是姻亲。当年的谢家被族灭,因谢家想一支独大,甚至有了取宇文氏而代之的心。 皇帝叹气,他也有了举步维艰之感,收拢丕州的兵权本来是一步好棋,如今却成了臭棋。 草草派出人手追击宇文霁后,皇帝便回后宫去了。 可连皇帝都知道,这人是追不回来了。 对,追不回来了~ “爹的好大趾啊,你太快了啊。”——熊爹语。 ----------------------- 作者有话说:大趾来前 熊爹:[坏笑]等我儿来救 大趾来后 熊爹:[爆哭]儿啊!!!! 第52� (捉虫) 爹啊啊啊啊!…… 052 熊爹这个欲哭无泪啊。 虽然意外与三王选择了“同一个黄道吉日”, 遭遇兵乱,未能及时出城,可他和一半家仆也安全地隐藏于流民巷。 当日行事之前, 熊爹已与众人约定了诸多方案,其中包括了遇到意外无法离城,在岐阳的会合点。 待安稳下来后, 城外事先隐藏下来的粮食、钱财与骡马车辆已经无了, 只有挖地存下来的部分粮食与银钱还在了。 乱世当中,钱才是最不重要的,骡马以他们现在黑户的身份,别想买,粮食……现在最便宜的, 是两脚羊的肉,四脚的羊肉反而更贵。 熊爹没有冒头, 现任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若他“死而复生”, 皇帝怕是会送他一程。 只带着这点人手出发, 用走的回丕州? 再年轻五岁, 熊爹会冒个险。可他现在这个年纪, 这个风险对他来说太大了。 熊爹猜测, 皇帝早晚要将好大趾召来, 所以, 他留在了岐阳。 宇文霁果然被召来了。 然后他又走了。 熊爹跟众仆人坐在棚子里, 相顾无言。 进平王府偷盗的,就有他们,那尸首上的肉,熊爹刮的时候最起劲。这混蛋可是受了他妻儿的香火供奉呢,让他吃点苦也是应当的。当时熊爹这么一想, 便刮得越发用力。 本以为好大趾会来找犯人,届时两边就轻易搭上了,谁想到他直接找执金吾去了,还带着人砍了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