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对峙常常发生于二人相处中,最后多以易熠妥协收尾。夏一小时候来j国,在易家受了不少委屈。易熠能够独当一面后,常想要补偿他,但刻意的娇纵,让他变得不知轻重。 这一次,竟然胆敢跟着一个仅仅认识几个小时的c国人,跨越上万公里,去一个几近完全陌生的国度。 还好对方的不算黑心,否则……他无法想象。 “夏一,不要惹我发火。”易熠的眼神冷凛。 “哦。”夏一点头,仰头躺在沙发上,绵软的海绵迅速下陷,把他紧紧包裹,赋予他勇气和安全感。 易熠蹲下来,与他的视线齐平。对方并不看他,放空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指腹互相摩挲,转移话题,“你刚才说这几天屋子里的卫生是你弄的?” 夏一默默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你跑这么远,就是去给别人家打扫清洁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揶揄。 “我愿意,你管得着嘛。”夏一瘪嘴。 见他回话,易熠笑了一声,问:“前几天玩得还开心吗?等我结束完工作,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躺在沙发上的人没反应,易熠手上用了点儿劲儿,他已经妥协一步了。 夏一吃痛一声,瞪了他一眼。 “还没吃午饭吧?起来,我们先出去吃饭。”手心里捉着的手指被摇了摇。 夏一从不委屈自己,肚子的确饿了。快速起身去衣帽间,换了身厚实的衣服。从j国离开得匆忙,并没有带足够的生活用品。这几天,除了贴身衣物,他和庄汜共用衣柜。 出来时,裹着臃肿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像一只胖乎乎的纯白蝉蛹。 易熠一眼认出这不是他的衣服,开玩笑地评价,“穿衣品味骤降。” 夏一瞪着他,立即反驳,“你以为你这一身黑色,就酷得没边吗?” 易熠这会儿已经把方才脱下的大衣和西服套上,只是衬衣解开的扣子,依旧敞开着。 京州市天气严寒,北风凛冽,在j国能穿的漂亮大衣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全是美丽的废物。 易熠低头看了自己的穿着,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又不能表示出来,假装同意地点头,“你说得对。” 夏一“哼”了一声,经过那只黑色的登机箱,停下来,扭头问他,“这箱子你拿走。” “是给你带的东西,要帮你拿到房间里去吗?” “不用了,扔这儿吧。”夏一对箱子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两人乘电梯下楼,易熠按了负一层地下停车场,那里有司机正等着他,旁边伸出的手按了一层。 “嗯?” 夏一解释,“小区门口有店,我们就在附近吃,我不想跑远了。” 易熠点头,在这种小事上,向来以他为主。 他带着易熠在外头绕了一圈又一圈,把小区附近的餐厅走遍了,还没决定要去哪家吃饭。 易熠认为他和庄汜在一起学坏了……大衣虽然是羊绒材质,但比起羽绒服的保暖性,相形见绌。 在他的双手完全凉透之前,另一只温暖的手牵了上来,两人走进最近的一家餐馆。 第70� 转机 得到易熠回国消息的下一秒, 庄汜便从正流集团驱车直奔紫金园的公寓……但依然回来晚了,温暖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难道就这么离开了? 庄汜看着玄关处夏一的白色拖鞋,和那双原本属于顾越辙, 应该是被易熠穿过的粉色拖鞋。 他已经来过了。 两人这么快已经决定回国了? 手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却不敢询问社交软件上夏一的头像。 他扭开门锁,进了客卧, 环视一圈后, 拍着胸脯叹了口气, 一切正常。 明显的生活痕迹, 床头的充电线,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都还在,又转身去了衣帽间, 那只20寸的行李箱也依旧放在角落。 来到客厅, 发现单人沙发的后方放了一只黑色的登机箱,和衣帽间里头那只很相似,来自同一个品牌的不同款式。 猜想是易熠带给夏一的生活用品,没拿走, 难道还要在这里住? 夏一竟不准备同易熠…… 庄汜的后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紧紧地绞着, 手心起了潮气, 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第一次做这种看起来不太符合道德准则的坏事, 难免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容易慌乱。 坐在那里东想西想, 才发觉正值午饭时间, 想必两人外出觅食了, 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下来。 这下又开始琢磨待会如何同易熠谈判…… 首先家里肯定不是个好地方, 需要把投资人带回公司, 不仅能稳定听信外头风言风语不安定的集团员工们,还能向正在观望的合作伙伴传递出公司一切向好的风向。 几日连轴转的工作,很辛苦,庄汜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再次睁开眼,是裹着白色羽绒服的夏一躬身抵在他眼前。 “小汜,你怎么回来了?”夏一瞅见他眼里浓浓的倦意,有些心疼。 直起身子,拉下羽绒外套的拉链,脱下来,站在一旁同样包裹严密的易熠旋即把外套接了过去。 庄汜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眼底一片青色,“你们回来了。” 夏一点了点头,问:“你在等我们吗?怎么不发信息问我,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 庄汜摇摇头,没说话……侧过脸,仰头看向站在一边默默无言的易熠,倏地站起来同他打商量,“易总,今天有空去我们公司一趟吗?” 易熠像尽职尽责的英式管家,一只手的臂弯里挂着夏一脱下来的白色羽绒服,另一只则自然地垂下,刚想要往上挥手,被夏一插了嘴,同意,“他去。” “……”易熠非常无奈地望了他一眼,显然对夏一的做法无可奈何,却又不置可否。两害取其轻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易熠替他把衣服挂在几步之遥转角处的白色挂衣架上,而后又低声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眸子里装着蜜罐般的甜,恨不得庄汜立马消失在屋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庄汜的确借故去了自己的主卧,数着时间,一个人在里头待了十多分钟,想必外面的旧情已经叙得差不多了吧,才推开门。 他隔着走廊远远望见,易熠抱着omega,低头在他耳边笑着说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脸上的柔情蜜意却要从骨头里面沁出来了。 夏一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放开……恰好庄汜也假装刚出来。 夏一说:“小汜,你们先走。我在家里玩儿。” “好。” 两人一同离开,留夏一单独在家中。 关掉大门瞬间,易熠变脸速度之快,庄汜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冷冷一声怪罪,“庄先生,好手段。” “……” 对此,庄汜实在没什么借口能为他辩驳,只好沉默。 一同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庄汜引着他来到自己车位前。 易熠则挥了挥手,让他稍等片刻。而后,朝附近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庄汜腹诽道:原来那辆陌生的外来车竟然是他的,难怪方才下车时,看见驾驶位上还坐了人,是司机。 易熠示意司机按下车窗,说:“我坐这辆车走,你跟在后头。” 隔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再加上易熠高大身形的遮挡,庄汜只能看清司机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像个很有个性的年轻人,和普通总裁标配的中年司机完全两种模样。 司机点了个头。 易熠开始往回走,庄汜也收回视线,礼貌地拉开银白色轿车后座门,等待他进来。这可是正流集团目前最大的金主,他必须得伺候好。 易熠眼神深深地盯了他一眼,摇着头,自己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庄汜暗道:有戏。 流线型的车身平稳地行驶在柏油马路面上,前往城市cbd区的方向一向很堵,这个时间段儿也不例外。 庄汜抿着唇,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心里忐忑不安。先前易熠愿意同他来,是因为夏一的一句话,可到底他对正流集团的真实风险评估等级如何?到底愿不愿意投资,还是完全的未知数。 正流集团到底曾经辉煌过,虽如今江河日下,但新能源巨头顾家愿意带他玩,且两家又有联姻这根线绑着,卖相还算不错。 车流走走停停,油门、刹车一直轮换的右脚也开始酸疼打颤,害怕与前车发生意外追尾事故,两者之间距离给得很大,便给了其他急不可耐的驾驶人见缝插针的机会。 “庄先生,车技一般呀。”易熠目不斜视,盯着不远处的前车和一直加塞的其他车辆。 “……”庄汜严重怀疑他在嘲讽那晚自己拐走夏一,于是没搭话。 片刻,易熠应该觉得无聊了,稍微开了一些车窗,京州市零下室外的温度不容小觑,身体明显打了个哆嗦。而后,迅速升起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