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他走了。顾越辙忙着呢,刚才的东西原本该司机送过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变成顾大少爷专程‘跑腿’一趟了。”庄如云一边说,一边悠悠拿眼打趣庄汜。 “……”庄汜脸皮又热了,顺势站起来准备离开,撇着嘴低头小声嘟囔一句,“我还不是……也挺忙的。” “啊?你说什么?”庄如云头也不抬反问。 “……”庄汜一愣,停在门口,“没什么。” 反手关门时,庄汜听到庄如云哈哈两声笑。而门外办公桌前的顾越辙,果真如她所言——离开了。 黑色办公桌面上散落的棕褐色药粉被擦得干干净净,桌上的办公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换了个主人。这显然不是庄汜马虎随意的做事风格。 必然是顾越辙方才帮他理的。 庄汜浅浅抚了一下桌面,接受顾越辙的“好意”,随即弯腰触碰网面椅面,没有一丝温度,想来人离开很久了。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脑袋陡然清明,他单手撑着下巴眯眼思考……顾越辙他到底想要什么? 几分钟后,宋青书拍了拍放空呆滞庄汜的肩膀,关心地询问:“你……你和顾越辙没吵架吧。” 庄汜缓慢睁眼,十分犀利地盯了宋青书一眼,待看清是她后,吐了口气,让宋青书放宽心,“没吵架,你别担心我了。你的嘴巴嘴还好吧。” 宋青书的下嘴唇红肿起来,明显比上嘴唇厚了一圈。人看起来也略微浮肿,像哭过一样。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哑了一点儿,“没事的,明天就好了,我心里有数的。” 庄汜也提不起来兴致,恹恹道:“哦,那就好。不然我真成‘罪人’了” “罪人”? 如果顾越辙和庄汜因为自己而吵架的话,那宋青书才是破坏一段好姻缘,罪孽深重的“罪人”了。 第38� 活动 假期短暂而又迅速, 眨眼已是惊蛰时分。 大三下学期,庄汜学习任务繁重,公司那边也忙得很。哲学社副社长的工作自然无力兼顾。即使他舍不得, 也要不得不辞去。 人生总在取舍之间游荡。 京州大学哲学社并不是普通的学生社团,社团书记由哲学系系主任兼任,平时不干扰社团的正常运作, 但人事任命、任免必须从他那里过。 这位系主任名叫王华, 上世纪生人, 一位极其传统的老学究。上辈子庄汜留校任教期间, 与他接触颇多,两人性格和行事作风都不十分对付。 作为顶头上司的王华教授甚至有些看不上庄汜。 无非是庄汜的家世太好了,对方认为一位穿金戴银的富家少爷怎么搞得好教学工作。教育是务实且朴素的, 哲学是高傲且幽深的。 镀金也就算了, 还要教书育人,简直是误人子弟! 因此,这位严于律己,严以待人的系主任, 庄汜一向怵得紧。没想到重活一次,依旧还要面对他, 真是头大! 冬日枯木, 此时已长上新芽, 穿过长长的走廊, 系主任的办公室近在面前, 白色的大门旁边的铭牌挂着“系主任”。 庄汜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后, 抬手敲门, 一声“请进”, 便坐上这位戴着银丝眼镜的教授对面。 没等庄汜开口, 对方先行一步,“庄汜同学,你先前跟我说的辞职问题,我和社内其他成员讨论过。” 面对学生,王华一向温柔,笑着推了推眼镜,依旧是委婉的拒绝,“可是最近哲学社面临一个很重要的活动,本来就人手不够,你这一走,就更没管事的人了。你……” 见庄汜有起身的势头,王华抢先继续加把火。不过,倒也退了一步。 “你要走也等这次活动结束再走吧,京州市政府牵头的活动,这一站是走入京州大学,由文学社和我们哲学社共同主办。负责这次活动,你简历上也漂亮呀。” 规劝的话大差不差,王华显然忘记庄汜不需要华丽的简历。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汜再拒绝的话,既显得不近人情,也让王华主任下不来台。 对方也算个小领导,特别还是庄汜曾经的顶头上司。两人性格不对付,但学术上倒是英雄所见略同。王华还曾帮过庄汜一个小忙。 “王老师,我来了。”猝不及防的人声打断了庄汜的思考。 是林隋。 庄汜吃惊地转过头,两人快速对视一眼,林隋在王华的办公桌前停下。 “来了。你来的正是时候。”王华指着庄汜说:“你们副社长今天过来辞职的。” “……”庄汜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林隋竟也是哲学社成员吗?他今天才知道。 真是稀奇了! “啊,庄汜学长你要辞职吗?我还以为……”林隋停下,听见王华惊诧的声调,“啊,你们原来认识吗?”又干脆站起来,朝庄汜介绍,“这就是思辨。” “啊!”这次换庄汜惊讶了,倏地往后推椅子起身,瞪大双眼,“你竟然就是经常在社报上发文的思辨!” 太扯了吧!世界也太小了! 思辨是林隋的笔名,他算是文学社编外成员,不参加社团活动,偶尔在社报上发发文章。文章真知灼见、鞭辟入里,引起过社内小范围谈论。 而参加探讨的人之中,就有庄汜。庄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思辨就是林隋,他还曾猜测这是哪位哲学系老师开的小号呢。 没想到……是林隋! “你的那些文章我几乎每篇都有看,很厉害。”庄汜毫不吝啬对林隋的夸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欣赏的目光。 林隋的胸口涨了一下,客气地接受,“谢谢,我还以为……谢谢你的喜欢。哦,是你对我文章的喜欢。” 庄汜笑:“不谢,写得真挺好的。” 王华看二人叙旧也差不多了,便插话道:“既然你们俩认识,那就好说了。刚才我和庄汜同学谈了谈,他还是坚持要辞职,可是社内的工作,一时找不到人来接替。林隋同学,我看你就很不错,你能接任庄汜的工作吗?” 王华和庄汜的目光同时紧紧粘在了林隋身上,林隋被盯着怔住了。他没想到今天的探讨主题竟然是“接班”! 来之前只是被王华通知社内有要事,参会人里还有庄汜,他才同意露面的。可没想到,第一次露面便是要送庄汜走!与他想的大相径庭! 哲学社的摊子,林隋不想接,酒店的工作就已经够他忙的了。 可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人是庄汜,金刚石般硬的心又开始动摇了。林隋眉头紧皱,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哎!”王华叹了大大一口气,拍着桌面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抱怨,“你们呀!这又不是什么烫手山芋,怎么都不想接!有这么为难!” 伴随桌面与手心的撞击,中年系主任规矩的三七分发型,不争气地散开几根头发丝。 这年头,能加学分的事儿,这些年轻学生竟也避之不及了。遥想当年,他们可是趋之若鹜的,谁会同‘加学分’过不去呀。 王华略生气地指着两人说:“你们一个不想当副社长,一个不想接副社长。我们哲学社是什么很烂的地方吗?” 这是最近很火的网络用语,为了拉近与学生的关系,他被迫学习了。 好烂的烂梗,两人合拍地愣了数秒,脸上都是难以描述的槽糕神情。 还是庄汜先回应:“那要不然,我还是先不辞职了?等这次活动结束了,再说?” 林隋也退了一步,说:“那我也可以帮一下忙,但是副社长这个职位……王老师,我的确不适合。我就写写文章还行,管理社团的事儿,的确不行。而且我还有其他工作呢。” 庄汜想起林隋在酒店的兼职,想来他先前并未活跃在社团就是因为兼职。这样独特的见解和犀利的笔力,却被困顿的经济状态限制了。他很想帮帮林隋。 庄汜说:“这样吧,副社长的事儿,我觉得还是在社内其他成员里选择吧。林隋虽然大二,但他的时间的确很紧张,恐怕是没时间管社团的事情了。” 王华教授扬了扬眉,听庄汜这话的意思,两人私下还挺熟的……王华清楚林隋不愿意,只勉力一试,林隋另有他用。 不过,庄汜同意了暂缓辞职,这何尝不是个惊喜呢。只要社团能正常运作,他就能交差。而本该大四退社的庄汜,无非是提早几个月罢了,过了这阵子,反正也没什么重大活动。 虽然他的确也很希望林隋能接任副社长一职,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在强人所难与退一步海阔天空当中,王华选择了后者。 王华拍板定案道:“那就这么定了,这次的活动由你带着林隋来干。还是老样子,庄汜你来负责外联。” 庄汜回:“好的,王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庄汜回过头,欣赏地盯着林隋,“你那几篇文章我拜读了,写得是真不错。” 林隋快步,与他并排同行,“学长竟然也看了嘛,谢谢。我也是被王华老师逼着写的。”无可奈何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