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卷轴被展开。 众人探头看去,不由纷纷倒抽一口气。 一丈多长的卷轴展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字迹。 竟是用多种字体所写,行书端庄隽永,草书热烈奔放,楷书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再看文章的内容。 “南越之美,美在山水之奇,山之奇,以云,以松......” 整篇文章辞藻华丽,气势雄伟,读来令人精神一震,情绪激昂。 上官治面带笑意,“这是我们南越几位大儒精心所著,是我们南越的书法大家章行之老先生亲自所写,献给大魏皇帝陛下。” 隆庆帝嘴角微抽。 这哪里是献礼,分明是炫耀。 炫耀他们南越大儒文章写的好,书法也写得好呗。 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好文章,好书法,南越人才济济啊,景王有心了。” 上官治话锋一转。 “我们南越使团也是第一次来大魏,不知可有人写过介绍大魏河山的文章? 能让我们以文相通,以文游历大魏山水呢?”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哪里是想了解大魏啊?分明就是想通过文章和书法来贬低大魏的文坛啊。 隆庆帝皱眉扫向下面的一众大臣。 大臣们目光闪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大魏文人那么多,介绍河山的文章当然有的是。 但问题是有人家珠玉在前,一般的文章也拿不出手啊。 恒王上前一步,笑着道:“父皇莫不是忘记了?二十多年前,就有人写文颂过咱们大魏的大好河山了,而且一赋成名天下知啊。” 一赋成名天下知? 隆庆帝心中微动,“你是说?” 恒王道:“当然是小沈大人的父亲,前凉州知府沈知行大人啊。” 他扫过人群,故意高声道:“小沈大人何在啊?” 裴渊,凌策还有李承宣等人都脸色微变。 有人回答,“沈初今日告病了。” 恒王当然知道沈初今日没来,他笑着对南越几位大儒介绍。 “我们大魏有位沈知行大人,曾写过一篇山川赋,文章沉博绝丽,大气磅礴。 虽沈知行大人英年早逝,但其子尚在朝为官,向来手里有沈大人的作品。” 南越几位大儒神色激动。 “沈知行先生的山川赋?我们也早有耳闻啊,可惜一直没能得见真容,不知可否让我们一观?” 恒王躬身对隆庆帝道:“父皇,不如派人将小沈大人叫进宫里来吧。” 第412� 晚了一步,阿初怎么办啊? 裴渊捻了捻手指,有些紧张地看向隆庆帝。 今日凌策要比武,没带阿初的人皮面具。 若这个时候父皇派人去宁安侯府宣阿初,阿初女扮男装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 隆庆帝深深看了恒王一眼。 “恒王觉得应该宣小沈爱卿进宫?” 恒王头皮一麻,总觉得父皇这句话问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难道父皇不想让沈初进宫? 他硬着头皮,避重就轻。 “沈知行大人的山川赋闻名天下,儿臣认为不输南越的壮丽山河赋。 儿臣以为事关大魏荣誉,应该请小沈大人带着山川赋进宫。” 隆庆帝捻着胡须,突然看向裴渊。 “老六,你以为呢?” 裴渊摸不准隆庆帝的心思,但阿初绝不能进宫。 “小沈大人告了病假,儿臣以为若是让他带病进宫,过了病气给大家,反而不好。 不如儿臣派人去宁安侯府取了山川赋过来,给各位欣赏?” 恒王反驳,“南越大儒不仅想看山川赋,也是想见沈知行大人后人的风采。 小沈大人不过是小小风寒,南越使团远来是客,怎好怠慢?” 两人各执一词,隆庆帝皱眉,一言不发。 南越景王突然呵呵笑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景王。 景王是南越国君的幼弟,看起来三十出头,一身黑色锦袍,皮肤泛白,容颜俊美,但看人的眼神却十分淡漠。 脸上明明带着笑意,眼神却依旧冷漠,带着点点嘲弄的意味。 “早就听闻沈知行此人惊才绝艳,其子更是大魏今年的新科状元。 不过是见见人,看看文章而已,大魏皇帝陛下这般藏着掖着,莫不是山川赋虚有其名,沈家后生虚有其表? 不若咱们各自出人,现场写赋,现场比试一番如何? 若大魏文人不能赢过我们南越,大魏文人的风采也不过尔尔罢了。” 殿内所有人倒抽一口气。 现场写赋啊。 别说他们没有沈知行那惊才绝艳的能力,便是有,他们也不敢当场写啊。 万一要是写出来比不过人家,丢人现眼不说,被陛下责罚可就惨了。 众人对视一眼,一致向隆庆帝请求。 “还请陛下宣小沈大人进宫吧。“ “小沈大人家学渊源,又是新科状元,一定担当此大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要求皇帝宣沈初进宫。 裴渊脸色微沉。 旁边鼻青脸肿的李承宣低声道:“这些人分明是把阿初架到火上烤啊。 这可怎么办啊?阿初不能进宫啊。” 裴渊身后站着的凌策也是一脸焦急。 “早知道我今日就带着面具以阿初的名义进宫了。” 裴渊闭了闭眼,心中却知道到了此刻,阿初不进宫也得进宫了。 “没用的,即便你带着人皮面具,你能现场写出一篇赋来吗?” 凌策...... 他不能。 小师妹读书的时候,他都用来练武了,别说写文章了,他连诗都背不出来几首。 “现在可怎么办啊?难道就任由他们揭穿小师妹不成?” 裴渊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恒王与景王。 恒王想让阿初进宫不难理解,无非就是想趁机揭穿阿初的身份。 可这位南越的景王,为何也执意让阿初进宫呢? 现在想想,昨日在会同馆,上官燚故意打伤李承宣真的是意外吗? 李承宣受伤不能出战,他只能让凌策出场。 凌策出场,就不能带着沈初的人皮面具了。 家里只剩下了阿初与韩枫。 这一切就好像是算计好了一般,逼着阿初现身。 难道景王与恒王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各种猜测瞬间在脑海里闪过,没等他有结论,就听到隆庆帝的声音。 “蔡冲,你亲自出宫,宣沈初入宫觐见。” 裴渊脸色微变,连忙低声叮嘱李承宣。 “你赶紧出宫一趟,把宫里的情形告诉阿初。” 咬咬牙,又道:“让韩枫带着人皮面具进来,然后声称手受伤了,写不了字。” 凌策小声道:“若是他们让大师兄口述怎么办?大师兄只会玩绣花针啊,哪里会写文?” 裴渊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李承宣急了,“事不宜迟,我先出宫见了阿初再说,阿初那么聪明,说不定有别的办法呢。” 他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裴渊深吸一口气,却见隆庆帝招手示意蔡冲上前,低声吩咐了蔡冲几句。 蔡冲面露惊讶之色。 隆庆帝又道:“带一队禁卫军,快一点护送小沈爱卿进宫。” 裴渊蹙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宣阿初进宫而已,为何要带禁卫军? 父皇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只希望李承宣能比蔡公公快一点到宁安侯府了。 抬头却见对面恒王冲他摇摇举了举酒杯。 原本坐在恒王身后的洛衡却不见了。 裴渊心头发沉。 洛衡去哪里了? 洛衡在宫门口拦住了李承宣。 “承宣,你匆匆忙忙这是要去哪里?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和谁打架了?” 李承宣看到他,神色有些复杂。 “我要出宫一趟,回来再和你聊。” 擦肩而过的一瞬,洛衡扯住了李承宣的胳膊,将他扯到了旁边的夹道里。 李承宣抬头,看到蔡冲领着禁卫军朝宫门口走来,不由大怒,“你做什么?” 洛衡声音低沉如水。 “承宣,你都知道了,是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李承宣却瞬间就明白了。 他双手攥成拳头,眼中怒火高燃。 “洛衡,你故意在这里拦着我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害阿初?” 洛衡脸色一冷,厉声道:“我没有要害阿初,我是在帮她。” 李承宣冷笑,“勾结恒王,揭穿她的身份,这是在帮她?” 洛衡紧紧抿着嘴唇,“你难道没想过这对阿初来说,也是一次机会吗? 她女扮男装的事情早晚都要被人揭穿的,如果能在今日和南越的比试中胜出,陛下或许会念及她的功劳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