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看着躺在床上的沈初,她的头上,手臂上都扎上了银针。 韩枫正在往他腿上扎。 虽然隔着衣服,但韩枫进针又快又准。 随着越来越多的银针扎进去,很快沈初就感觉到了疼痛。 疼,比第一次施针要疼得多。 疼得她都忍不住想怀疑大师兄是不是因为没吃上这顿饭菜而故意报复。 疼痛从四肢百骸透出,就好像有人用刀子同时在切割她的四肢一般。 沈初忍不住疼得下意识想蜷缩起身子来。 正在捻动银针的韩枫沉声道:“别让她动。” 裴渊眼疾手快,上前摁住沈初两只手。 沈初手心里满是汗,她的脸色煞白一片,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死死咬着嘴唇,以抵抗不断袭来的疼痛。 就连嘴唇被咬破了都没有意识。 一只手强势掰开他的嘴唇,耳畔响起裴渊低沉的声音,“别咬自己,咬我。” 她下意识摇头想拒绝,一股剧烈的痛意袭来,她抵抗不住狠狠咬了上去。 唇齿间有隐隐的血腥味传来。 沈初疼得晕了过去。 裴渊望着韩枫的眼神冷得想砍人。 “你确定是在给他驱毒?你不是说这个毒解起来并不麻烦吗?为什么他会这么痛苦?” 韩枫也无奈啊。 解毒是不麻烦。 谁让小师妹非得保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用慢性解毒方法。 “每个人体质不同,小沈大人对疼痛比较敏感。” 裴渊蹙眉,“意思是说他以后每次解毒都会这么痛苦?” 韩枫摸了摸鼻子,在他阴冷的目光下,竟一时没有勇气说出一个是字。 六皇子的眼神也太吓人了。 他要是说是的话,六皇子会砍了他吗? 好在裴渊也不是非得等他的答案,接着问:“他还需要施针几次才能完全解毒?” “三日一次,还需要施针九次。” 裴渊冷冷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冯家举荐进的太医院,所以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手脚, 否则,即便有冯家保你,本皇子也不会饶了你。” 韩枫躬身,“微臣不敢。” 裴渊哼了一声,示意他退下。 韩枫提起药箱往外走,余光突然撇见裴渊伸手扯开了沈初的腰带。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 第248� 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有孩子了吧? “殿下,你要做什么?” 韩枫一个箭步冲回去,满脸警惕地看着裴渊。 裴渊睨了他一眼。 “帮他换衣裳啊,他出了这么多汗,会感染风寒的,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真让他换衣裳,小师妹女儿身的事实不就暴露了? 韩枫连忙摆手。 “殿下不可,他刚针灸完,身上针孔未愈合,此刻换衣裳会导致寒气入体,落下病根。 须等他身上汗全消了,才可洗漱换衣裳。” 裴渊皱眉,“还有这种说法?” 韩枫一本正经地忽悠,“微臣是大夫,不敢欺瞒殿下。” 裴渊定定看了韩枫片刻,勾了张椅子坐下。 “他驱毒期间饮食需要注意些什么,哪些食物需要忌口,你列张单子给我。” “是。” 韩枫提笔正要写,裴渊幽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认真写,最好不要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肾补气血的药材。 你上次既然能列出那么滋补珍贵的药材,可见心中是希望沈初好的。 本皇子不追究你和他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但不代表可以允许你随意糊弄我。” 韩枫后背一凛。 裴渊竟然如此敏锐,但凭一张药材单子就隐隐猜到他与小师妹有关系。 怪不得小师妹再三叮嘱不让他去找裴渊麻烦。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用心写。” 知道裴渊会照顾小师妹,韩枫列了一张十分详细的单子。 裴渊仔细看着单子上的内容,脸色倏然冷了下来。 “韩枫,你确定没糊弄本皇子?” 韩枫摇头,“微臣不敢。” 裴渊晃着手上的单子冷笑,“你这哪是中毒病人的饮食禁忌单子? 分明就是一张孕妇的饮食禁忌单子吧?” 韩枫看向裴渊的目光充满了错愕。 他确实是照着孕妇的饮食禁忌单子列的。 但是裴渊一个皇子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家伙不会是背地里早就当过爹了吧? “本皇子问你话呢,你那是什么眼神?” 韩枫连忙回神,狡辩道:“小沈大人身体虚寒,朝阳草之毒对身体损害又大,所以饮食格外需要注意。 孕妇也是需要特别注意寒凉之物嘛,所以说起来大同小异。” 韩枫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试探道: “没想到殿下会对孕妇饮食禁忌这般了解,殿下一定是个好父亲。” 裴渊嘴角溢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本皇子不喜欢孩子,这辈子应该也不会有孩子。” 喜欢上一个男人,他这辈子也没有机会有孩子了吧? 韩枫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床上的沈初。 见沈初双眸紧闭,依旧在昏睡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话若是让小师妹听到,应该会伤心吧。 好你个六皇子,既然不想要孩子,又为何对小师妹这般照顾有加? 韩枫怒从心起,想用绣花针扎裴渊。 他当然知道裴渊并不知道小师妹怀孕的事,但那又如何? 只要让小师妹伤心,就值得他用绣花针扎。 韩枫暗戳戳摸出了绣花针。 裴渊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韩太医还有事?” 韩枫手一颤,默默又将绣花针收了回去。 唉,若是小师妹看到,肯定又要嘲笑他又怂又凶。 韩枫背着药箱离开了。 裴渊转头看向沈初。 沈初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就连呼吸声都弱了两分。 他眼中的沈初,向来是活泼开朗,机灵狡黠的。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脆弱苍白的沈初,看得他整颗心不停地往下沉。 从小在宫中尝尽人情冷暖,又作为飞鹰卫统帅,他一直以为自己心硬如铁。 今日方知原来是以前没遇上那个会让他疼的人。 沈初,就是那个会让他疼的人。 看到沈初驱毒的时候疼成那般,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裴渊怔怔望着沈初,伸手想拂去他因为挣扎而落到额头的头发。 还没碰到头发,沈初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渊微顿,若无其事收回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初眨了几眨,没什么精神。 “困,还想睡。” 裴渊起身,“那你接着睡,我回去安排今晚的晚膳,你想吃什么?” 沈初没有回应。 裴渊探头看去,见沈初侧了个身,似乎又睡了过去。 他起身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沈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刚刚有一点隆起的小腹,无声叹息。 原来裴渊根本不喜欢孩子,更不希望有孩子吗? 没关系的。 孩子,你们有娘亲在的。 她闭了闭眼,轻声叫红袖进来。 “傍晚六殿下带饭菜过来,就说我已经吃过了,又睡过去了。” 红袖双眼一亮。 “公子,奴婢可以留下六殿下带来的饭菜么?” “随便你。” ----- 这一夜,沈初辗转反侧,睡得并不好。 天一亮,她就起来了。 施完针之后的疲惫疼痛感散去不少,她简单吃了早饭,直接去了督察院。 陛下给的假期已经用完了。 他新升了五品后第一次来督察院,一众同僚纷纷过来帮忙。 就连贺正祥盘着核桃来他的值房转了一圈,高兴地直点头。 “好小子,好好干,老夫没看错你,咱们可是靠真才实学实打实挣来的品级。 这可比那仗着有几个臭钱,买来的品级厉害多了。” 小老头拍拍沈初的肩膀,满意地离开了。 沈初一脸狐疑,“贺大人在说谁?谁买来的品级?” 李承宣一脸神秘凑上来。 “阿初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大哥做官了。” “洛大哥?” 沈初一脸惊讶,再结合贺正祥刚才说的话,顿时反应过来。 “洛大哥捐官了?” 李承宣点头,“嗯,大哥向朝廷捐了十万两银子呢,说用于汉阳洪灾用。 太子殿下亲自写了义商的牌匾给大哥,又赏了大哥六品户部主事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