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步声消失, 许君言躺在地上,深吐出一口气。 楼底下大门隐约震动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扇门关了。 他心里忽然像漏了风一样,空洞洞的填不满。 - 周家这才发生变故不久,家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是不是被周瑾风气的,周振雄的肾病又恶化了,这两天进了三回医院。 梅姨熬了一锅清心降火的银耳莲子汤,但没人捧场。 周家人没有心思喝什么养生汤。 太太和大少爷脸上阴沉的要命,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梅姨只好端着碗,去给最后一位送过去。 蓝宁正打着电话,坐在沙发上微笑示意。 梅姨把茶蛊放在桌上,竖起耳朵听,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你逼得他太紧了吧。”郑嘉仪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蓝宁微微倾身,拿着桌上的汤匙翻搅着面前的汤,“怎么说?” “言哥,他那脾气你还不懂么。”郑嘉仪笑笑,“你帮他这么多,回头就要回报,他肯定会自尊心受挫的。” “可我就想这么干呢。” “你图啥啊。”郑嘉仪说。 图什么,图的是一己之私,图要占有他,蓝宁喝下一口银耳羹,低声问:“许君言为什么讨厌男人?” 郑嘉仪也没料想会突然问这个,停顿了一下,抓了把头发。 “这事吧,要从以前说起,他之前经常被男生骚扰你也应该知道,但你说言哥长的女气,也不女气,但是就是太出挑了,很多双性恋或者同性恋一见到他,都……” 郑嘉仪说一半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都像苍蝇一样往上贴,言哥性格你应该了解,花钱很大方,人也义气,一直把他们当哥们处着,也相安无事,直到初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对我们都挺不错的,我们当哥们一起玩,后来他总是单独找言哥玩,我没当回事儿,言哥也没当回事,骗出来几次后他把言哥关在他家仓库里了。家人找了三天才找到。” 蓝宁微微皱起眉,“还有这事?” “是啊,但是他没什么事,那个男的胆子小,只是每天关着他,言哥从那以后就……就跟讨厌gay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蓝宁低头沉思,想不到许君言还有这种经历,他以为许君言太过直男太过任性,没想到他还有过心理创伤。 怪不得总是抗拒他。 原来是有阴影了。 郑嘉仪又说:“所以你能理解他吧,让他接受男人,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也或许言哥永远都不会接受。” 郑嘉仪叹口气,“毕竟你知道就言哥那个好强的性子,认准了什么谁也改不了。” - 许君言在出租房里躺了两天,把脏衣服送洗,顺便打扫卫生。 给kivi打包好狗粮,就准备给蓝宁送过去。 想起他的微信还在黑名单,顺手拉了回来。 【什么时候来接kivi?】 许君言发完有些忐忑,本以为他会死缠烂打,说一些纠缠他露骨的混账话。 但蓝宁的回复很简洁,甚至有些冷漠,跟他昨天那副纠缠不休咄咄逼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都可以,你来定。】 许君言切换出去微信,没回他。 隐隐有一丝失落掺杂在里面。 他拿起手机无聊的翻看。 忽然看到微博上几个老熟人的名字挂在了热搜第一。 【sun成员爆出大瓜,队长李嘉佑与经纪人共同潜规则前成员。】 许君言点进去看,帖子铺天盖地的弹出来: 【sun前成员艾米指认二人犯下的罪行。】 【宋真潜规则多名艺人,并与娱乐快车总导演设计陷害艾米签阴阳合同,被识破后打伤致残。】 【sun成团李嘉佑、宇凡被提出解约,正面临巨额赔偿金。】 下面是浩浩荡荡的吃瓜论坛。 【看不出来这宋和林这么恶心。】 【人心隔肚皮,比前阵子普西集团大公子爆出的丑闻还丑露。】 【这么一说大公子比狗宋真还有那个什么导演好一点了。】 【艾米加油!我支持你!】 ………… 各种各样的话题,许君言翻阅过去,像阅览了这个造神圈子另一面。 也许他不适合娱乐圈。 他起身穿上鞋,然后准备着手解约。 到了公司,许君言走进公司就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公司里的人看见他都躲的远远的,这倒是不奇怪,前几天才打了人,他们害怕也挺正常。 但害怕之余隐隐还有些讨好的意味。 ----------------------- 作者有话说:今天真是燃尽了[捂脸笑哭],只能写到这里了,明天见[摆手] 第68� 捕鱼 正午的阳光直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啪!”一记沉闷的耳光响起。 周振雄放下手,脸色阴沉犹如风雨欲来,“跪下!” 蓝宁刚一落座就挨了一耳光, 挺重的, 像是单纯的发泄怒火。 旁边的医生闻声瞅了蓝宁一眼, 便急匆匆地逃离周振雄这座将爆发的火山。 蓝宁靠在椅子上倒是很不在意,“爸, 消消气, 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周振雄瞪着他, 目光凶狠的要吃人,怒声呵斥,“你这个不孝子!把林正德搞成那副德行, 你知不知道他是董家那边的人!” “我知道啊。”蓝宁双腿交叠, 神色淡然,“他和宋真爆出的这些丑闻, 刚好压过大哥的热度, 我这不是帮大哥呢吗。” “胡扯!!”周振雄怒火中烧, 拿起床头茶杯砸向他,“你这个蠢货!还拿着我的名义去让他闭嘴,谁让你这么干的?!” 温热的水洒在衣服上,蓝宁慢条斯理地拾起茶杯,抚落身上的水珠儿。 “我自己想这么做。” “你自己想做?”周振雄怒极反笑,面部的肌肉因为愤怒盘踞在一起,手指着他, “好啊,好,那你就自己去解决, 我这就把你送到林家去,看看你还有没有这傲气儿。” 周振雄说完冲外面吼了几声。 房门打开,陈叔应声走进来。 “把他送到林家去,交给林正德处理。是死是活都别管!” 陈叔闻声一愣,抬起头看了眼蓝宁。 周振雄怒道:“你看他干什么?去把他送走!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林叔没动。 蓝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温声说:“父亲,真的把我送过去吗?我可是你唯一亲生的儿子。” “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周振雄怒骂,“我周振雄不止你一个人儿子,没了你,还有下一个!” “下一个?是指大哥么,大哥是你亲生的吗?”蓝宁笑着,“是你亲生的,长的一点也不像你啊,而且当年换肾,也死活不给你换呢。” 陈叔听着神色一凛,下意识后退把门反锁上了。 周振雄生性多疑,说:“你这个孽种胡说什么?” 蓝宁抬手从胸口的口袋里夹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知道这是谁么?” 照片有些年头,还是没有色彩的黑白照片,里面的青年五官立体,颧骨突出,脸颊轮廓呈方形,正对着镜头微笑,背靠着一辆五六十年代的吉普车。 “这是你大哥?”周振雄皱起眉,眯起眼睛,迅速觉察出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蓝宁微微一笑,“这不是我大哥,是马明,他整容之前的样子。” 周振雄骇然,伸出手拽过他的领子,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敢胡说!” 蓝宁附在他耳边,“这种事一查血缘关系就知道了啊,父亲,你察觉不到周瑾风长的跟你一点也不像么。” 周振雄面目狰狞,看着周瑾宁长大,他心里有过疑惑,但这些猜疑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从未真正付诸于实践。 蓝宁继续说:“马明和黎雪这么多年不但转移了你的大量财产到国外,还让你替他们抚养周瑾风,而你,父亲,你把我这个唯一亲生的儿子当成孽种,让真正的孽种接管你奋斗下来的产业。” “胡说!”周振雄狠狠推开他,手指发抖,脸色顿时发青,他捂着胸口嗬嗬嗬的喘着气,陈叔连忙上前想按呼叫铃。 周振雄一把抓住陈叔,目呲欲裂:“去查这件事。” 说完恶狠狠地看向蓝宁:“你要是敢骗老子,老子饶不了你。” --- 许君言熟悉那种忌惮又谄媚的表情。 他以前在高中打架,把一群小混混揍进医院时,学校因为他父母的关系,依然笑脸相迎的样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