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以筠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如此‘严重’的伤,委屈得顾不上鬼混了,回到家里扑在妈妈怀里嘤嘤嘤卖惨。 克里斯汀年纪越来越大,参与狩猎的次数变少,平常只负责睡觉和照看幼崽。 听见儿子可怜巴巴的声音,克里斯汀心疼坏了,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迎上去,检查黑毛球的受伤情况。 确认之后,克里斯汀眼中闪过迷茫。 黑毛球身上伤口虽多,却仅仅伤了表皮,程度还不及幼崽之间打打闹闹。 自家儿子,是不是养得过于娇纵了? 没等克里斯汀思考出结论,长公主和手套狩猎归来。听见黑毛球抽抽搭搭喊疼,麻溜围过来,一左一右帮他清理伤口。 很快,汪汪队成员全部围到老大身边。 一个个气得呲牙咧嘴,嚷嚷着表示要帮老大报仇! 喻以筠在自家哭完,又跑到之斜狼群,哼哼唧唧向女王撒娇。 距离受伤已经过了几个小时,狼崽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几匹大狼帮他清理得很干净,表面被黑色狼毛覆盖,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特蕾莎凑近,仔仔细细检查受伤情况。 同样的伤口,换在任何一个狼群成员身上,都不会受到重视。 特蕾莎却潜意识觉得,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伤的狗崽子,这次伤得这么厉害,肯定很痛,心疼地咬下一大块肉喂给他。 旁边等着分肉的王夫:“……” 上次他被野牛捅伤了肚皮,养了足足两周才好。 伴侣非但没有温柔喂食,还嫌自己哭得太大声。 哈士奇王夫耷拉着耳朵,委委屈屈抗议女王不爱他。 “呜!”特蕾莎瞪了他一眼。 闭嘴,烦狼! 他那一身皮糙肉厚,哪能跟黑毛球比? 隔天,喻以筠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这次他总算学聪明了,有意绕开火箭班狼群活动的范围,避免再次遇上间歇性狂犬病的狼王。 哪知道,天生运气很差的黑毛球,躲开一窝狼,却遇到另一窝狼。 每逢夏天,栖息在森林湿地另外一边、曾经掠夺他们领地,杀死前狼王亚当以及两个未成年幼崽的之捺狼群,就会开始寻找新的栖息地。 由四匹兄弟狼组成的‘四大暴君’,迄今为止发动过三次侵略战争,无一败绩。 论坛上,无数网友猜测他们究竟想得到新领地,还是单纯享受虐杀同类的快乐。 前两天,莱切狼群今年最后一个幼崽夭折了。 为了发泄怒气,他们将目标锁定在十公里外,一个正在为了幼崽劳心劳力的狼群。 喻以筠隔着老远,嗅到同类的血味。 他缓慢低下头,看到地上躺着被啃了一半的雌狼尸体。 她怀中紧紧护着刚满两个月的幼崽,身体已经冰凉。 喻以筠退后半步,心猛得一沉。 稍远处,四匹雄狼从不同方向,仿佛什么好玩的游戏似的,撕咬已经奄奄一息的狼王。 之捺狼群的其他成员,埋头啃食同类的残骸,嘴里发出庆祝胜利的狼嚎。 喻以筠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他们狂欢。 仿佛透过这个画面,看见当初苦战不肯屈服的父亲,拼死保护幼崽不受伤的母亲,以及被群狼撕咬的姐姐…… 此前,他以为狼群扩张,只是迫于生存的自然现象。 此刻,亲眼目睹这场残忍的虐杀之后,喻以筠总算理解奎因当时的深意。 倘若侵略的狼嚎再次响起,凭自己软弱仁慈的爪牙,能够保护家族吗? 第47� 马更些狼(十六) 奎因观察自己被咬伤的尾巴尖儿, 估摸黑毛狼崽的伤势该痊愈了。于是故技重施,再次来到之点狼群领地附近。 结果从正午等到日色西斜,已经过了黑毛狼崽最喜欢的鬼混时间, 他依然没有出现。 小怂包, 估计上次被咬怕了。 狼王暗暗对黑毛球感到失望, 整体评价在‘高看’和‘低看’之间来回横跳。 眼瞅着自家狼群狩猎时间快到了, 奎因慢条斯理转过身,正要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突然,他远远听到脆生生的狼嚎。 亚成年小狼嗓子过于清亮,嚎叫听起来像狗狗狂吠,缺乏震彻四方的气势。 奎因慢下脚步,刚转过身, 看见一团圆滚滚的黑毛球,宛如离弦之箭,用最快速度朝自己飞奔而来。 靠近前,奎因敏锐注意到, 狼崽眼神变得跟前两天不太一样了。 他从前的眼神干净、清澈、甚至透出几分圣洁的悲悯, 仿佛只能看到世间的光明美好。 一副不懂狼生疾苦的样子。 阔别两日, 小狼不知经历了什么,兽瞳逐渐显露出作为马更些狼该有的锋芒。 ——总算有个当狼的样子。 “啊呜!”喻以筠迈开爪子,气势汹汹冲向敌兽,发出最凶猛的狼嚎。 奎因忽略他依然很像狗叫的狂吠, 避开正面攻击,熟练地把狼崽扑倒在地。 前两天还只会挣扎的柔弱狼崽,感受到危险,立刻露出爪子和獠牙,毫不迟疑进行回击。 奎因战斗经验丰富, 自然有办法避开杂乱无章的攻击。 然而,见狼崽被激发出血性,狼王也久违地认真起来,迎着利爪低下头,发出狼性十足的嘶吼。 “呜嗷——!” 喻以筠感受到来自狼王的压迫力,出于本能感受到恐惧。 灰狼有自己的生存规则。 弱势狼能够通过吼声,判断对方比自己厉害,然后被血脉压制,下意识做出服从的动作。 喻以筠察觉到恐惧的瞬间,立刻拼尽全力挣脱,把脑子里怯弱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害怕。 在狼的战争中,只要露怯就输了! “啊呜呜!”喻以筠呲着犬牙,再次勇敢地扑上去。 奎因发现狼崽没有像以前遇到的同类那样:在自己的吼声中,迅速臣服示弱,连反抗都不敢。 奎因高高凌空跳起,打算把狼崽按在地上,迫使他屈服。 这次,经验丰富的狼王,总算预判失误了。 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远离有利于黑毛球发挥的森林。 放眼四周,有许多适合攀爬的树木。 高空,是喻以筠的舒适区。 他没有放过机会,三两下爬上树,使出‘从天而降’杀爪锏,总算利用惯性和体重把奎因按下地上,得到攻击地机会。 喻以筠对准奎因的脖子,露出洁白的犬齿。 奎因很快反应过来,然而迟了。 黑毛球已然占据优势,专挑自己软肋进行攻击,今天高低得带点伤回去。 奎因并不怕受伤。 但回顾狼生,狼王已经多少年没有被逼到这种程度? 奎因凭借绝对的力量甩开狼崽,低头确认自己的伤势。 狼在战斗中保持高度兴奋,被激素控制,几乎感受不到痛苦。 有时甚至会保持亢奋状态继续战斗,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奎因对受伤很有经验,知道忽略伤口的严重性。 他第一时间确认伤势,发现脖子湿漉漉的都是口水,连个破皮都没有。 奎因:??? 那只黑毛狼崽,终究没有真正咬下去。 见多识广的奎因,不禁有些迷茫。 上次,他故意露出弱点,想激发黑毛狼崽的血性。 这次,黑毛狼崽展现出足够的攻击性,并且自己制造机会。 换做别的狼,到了这个地步,肯定会毫不留情发出攻击,哪怕对方只是陪练对象。 为什么黑毛狼崽两次放弃机会呢? ——原因很简单。 被激怒的狼,受血性和愤怒支配,没有‘点到即止’的概念。 但是喻以筠有。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为什么奎因主动挑衅自己,发起过家家式的战斗。 奎因在教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