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拦着他的人也默默退回了原处,长吁短叹,感慨世事无常。 “跟我没关系。”简枝低声安慰自己。 “我问心无愧!” 简枝重重喘了口气,扭头就往外走。 他强忍着脚踝处蔓延上来的尖锐疼痛,一步一步走得极快。 又因为不熟悉医院结构,没头苍蝇似的不知道拐到了哪里。 空旷的走廊上,从尽头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几年前她确实在我们医院做过检查。” “但这老太太她……无儿无女,留的联系方式都是她自己的。” “院长批准手术也能做,可这手术费……” 纵使简枝不是专业医学生,也清楚心脏病人的手术费必定昂贵。 还是在遇到车祸,身体状况急剧恶化的前提下。 做了手术,也仍然可能有生命危险。 就算能从手术室出来,还要住icu,还要上呼吸机…… 一天就是万把块的烧。 是简枝把自己卖了都凑不齐的钱。 更何况、更何况这老太太还冤枉他! 是非善恶不分,让他平白无故受了数不清的指责。 简枝猛地回身,想快步离开这个地方,却觉得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医院天花板上的灯惨白,盯着看一会儿眼睛就要模糊。 简枝低头看着掌心干涸的暗色血迹,忽然想起他八九岁的时候,也曾看着满手的血无助痛哭。 简平喝完酒就爱打人。 那天似乎是还赌输了钱,所以打得格外狠。 沙包大的拳头落在妈妈身上,简枝想拦,却被死死护在怀里。 两个人的哭叫声几乎要响彻整座村子,可人人都畏惧简平。 畏惧这个放肆的疯子。 愣是连人影都没出现。 简枝记得,那天妈妈身上流了很多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他跪在地上求简平别打了,脑袋都磕出了血。 男人才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骂骂咧咧地走开。 他于是又跪到邻居家门口。 想求他们给点药,或者一碗热汤。 可房门紧闭,没有人愿意发发善心。 简枝忽然就觉得很冷,冷到浑身颤抖。 幼时的他无比厌恶那些伪善的大人,无事发生时总说他乖,让他有困难及时来喊人帮忙。 结果简平发疯时没有人来阻止。 怕事后被报复,怕拦不住这个敌我不分的疯子。 现在的他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不愿意出钱,不想承担任何风险。 很正常,自私才是人的本性。 护士噔噔噔从简枝身边跑过,焦急得完全没注意旁边还站了个人。 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简枝突然出声,“要多少钱。” 他顶着护士吃惊的目光,重复了一遍,“手术费,要多少钱?” 嘴唇干到开裂,嗓子也很干涩。 细听之下,尾音甚至有点颤抖。 “我来凑。” - 因为季宴舟出差,每月初一次的高层例会推迟到了17号。 季正风虽为董事长,但已经许久不插手公司事务,长久以来一直是季宴舟坐在主位。 这次会议的主题自然是和威莱集团的合作。 季氏会建立完整的生物医药中上游产业链,从药材、医药研发,到医疗器械制造…… 再借威莱的手,将其售卖至海外。 “合同他们草拟了一份。”季宴舟看了眼方助理,后者立马起身,将翻译后的文件一一分发到其他人手里,“看过之后我会再让法务部拟份正式文件。” 从季宴舟手底下提拔上来的人没一个是花架子,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刚回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大伯母打来的。 “小宴。”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和缓,“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前一天刚吵完,第二天大伯母的电话就打过来。 明显是来当说客的。 但大伯母和季正风不同。 后者是事业为先冷漠刻薄的血缘上的父亲,前者却是切实在他丧母的那段时间,贴心陪伴的长辈。 季宴舟很难搬出同样冷漠的态度,“现在不忙,您说。” “你也别嫌伯母多事,我们这些长辈年纪大了,就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从小就懂事,不像你几个堂哥堂弟让人操心。但就是……太懂事了,我们总怕你孤单。” “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忙了一天回到家还冷冷清清的,生病了都没人知道。” 季宴舟垂着眸,黑色水性笔夹在指尖转啊转,“嗯,我知道。” 这句回复态度不明,大伯母只能试探性地提议,“那我替你物色……” “不用了。”黑笔从指尖脱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我目前还不考虑结婚。” 说完,季宴舟简短道了声再见。 通话结束。 室内重归安静。 大概是久违地提起沈向初的缘故。 季宴舟看着翻开的文件,那些专业名词却怎么也不进脑子。 反倒是沈向初病时的那段回忆,一段一段翻涌上来。 沈向初产后身体一直不太好,西药中药不断,最后在季宴舟六岁那年确诊重度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