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羽迷惑不解,忖道:“莫非这不起眼的玉甲竟是一宝物吗?”原来楚羽人小鬼大,看了半天,也不知到底什么是宝,暗暗使了个心眼,每拿起一件,便偷偷瞥了了一眼。岂知,了了一直神色自然,似乎都不放在心上,如今拿起这玉甲,了了终于有了反应。当下又拿在手里,细细看去,忽然间,心里竟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一乍之下,便消失不见,楚羽暗暗去想,却又忘了到底是什么感觉。极力回忆,却再也想不起来。
当下抬头正要问了了,不想一眼看去,却见了了神色更加迷奇古怪,直直盯着自己。
楚羽愈觉好奇,开口问道:“师兄,你怎么这般摸样。”<!--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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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闻言,半晌忽然说道:“师弟,你这句话却该是我来问你。”
楚羽闻言大感好奇,戏谑说道:“师兄,莫非这玉甲乃是一宝物,你舍不得给我,便装起病来?”
了了却不作声,忽然似是想起什么,走到墙壁之旁,竟从墙壁之上打开一道暗格,取出一幅画卷来。
打开画卷,了了说道:“师弟,你且来看看这幅画上的内容。”
楚羽见了了一脸凝重,不似做作,收起戏谑之心,走至了了身旁,朝画上看去,不想一看之下,竟目瞪口呆,愣了起来。
那画上画得却是一个满身盔甲,身着铁翼的怪人,正一脸狞狰冷笑,眼现残毒之光,脚下白骨累累,身上血迹斑斑,似是刚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心中充满无边仇怨,要将朗朗乾坤粉碎,令人心泛阵阵寒意。这画也不知是何人所做,力透纸背,似是带着怨气下笔,那怪人恍惚之间便要跳将出来。楚羽若见了这幅画,定不会再看第二眼。只是万万想不到的是,那画上之人,却分明正是自己,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只是楚羽却从没有过那等狞狰之态,更没有穿过盔甲,也不曾长有翅膀。
楚羽愈看愈觉得害怕,只觉得画上自己之态如同邪魔一样,半晌颤抖说道:“师……兄,你……这幅画从哪……哪里弄来的?”
了了却不答话,反口说道:“师弟,刚才你拿起那玉甲之时,正是这般神色,一脸狞狰冷笑,口中自语不已,你自己一点也不知道吗?”
楚羽闻言,但看了了神色,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却依然不肯相信,颤抖说道:“师兄,你开什么玩笑,我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了了忽然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对楚羽说道:“师弟,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来日假若你不幸得罪了很多人,这些人有伤害你父母的,有夺走你妻儿的,但是你机缘之下,得了无上法力,回过头来,你会如何对待那些人?”
楚羽闻言,更加心惊,他聪明伶俐,想了半晌,忽然悟出了了心意,这幅画定是以前某位道人所预测的未来,按照了了所问,也定与这幅画有关,若真如此,自己将来莫非真要得罪很多人吗?忽然想起父仇家恨,愈觉相似。暗道:“来日我和玄净必有一战,却不知师父师兄站在哪一边?”
又想起了了所问,正要说报仇雪恨之类的话,不想,一瞥之下,忽见那纸画之上自己的神色突然竟有了微些改变,由狞狰冷笑便成一种低气吞声,含辱忍怒的摸样。心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说道:“你且不可说报仇二字,否则立时便丧命你了了师兄之手,只说些菩萨心肠,便能博你了了师兄欢喜。”
那声音说完立刻消失,再看画卷之时,已恢复原来摸样,楚羽愈来愈惊,只觉今日之事,处处匪夷所思,暗想了了是否真的会杀了自己,却听了了连连催问,一脸虑色。<!--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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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羽暗道:“莫非那人说的是真的?忽然心里有了主意说道:“了了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无父无母,何来的伤害父母?”
了了似乎冷笑了一下,问道:“那伤害你妻儿呢?”
楚羽心中打了一个颤,只觉了了和往日变了摸样,心中暗叹:“罢了,来日我和玄净之战,定是个孤家寡人。”嘴上说道:“弟子一心求道,哪来的妻儿,若真有人得罪我,弟子看看情势,能不杀的尽量不杀。”他说这话,其实已经依那声音,软了下来,但却打定主意,玄净编了谎言,无端害死父亲,此人决计不饶。
了了闻言,神色似是轻了一些,开口说道:“师弟,不是师兄要为难于你,实是这幅画牵涉我仙门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我仙门千年,竟无一人能得道飞升,玄智师叔早至大乘,却无丝毫迹象,师祖又不知所踪。我和众位师父一样,也早对这求仙之事产生疑惑。但是我在四十多年前却遇到了一个真正的仙人,这幅画正是他作,当日他对我说起,日后会遇到画中之人,为善,则可解这千古仙门奇事,为恶,却是人间大劫。我当日问起玄智师叔之事,他却怅然一叹,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初见你时,还不曾察觉,方才见你冷笑,才知这画中之人原来便是你。那仙人对我嘱咐,见到画中之人,便问我刚才所问你之事,若言杀戮二字,立时不能饶过。我方才却暗暗为你担心。”
楚羽闻言,心中一片后怕,说道:“那玉甲究竟为何物,为什么我会冷笑。”
了了说道:“这玉甲乃是北冥鬼苍生送给我的,我数年前和他一遇,论道斗法,不相上下。他不知从何处得这玉甲,细研百年,竟毫无头绪,隐隐却又觉得不妥,便交付与我,我日研夜磨,也和他一样,如今你既然和他有缘,便拿去罢。”
楚羽领言,拿了玉甲,揣在怀里,又让了了给自己挑了把宝剑,顺便索要了那幅画卷,了了见画卷之人乃是楚羽,也没拒绝,当下嘱咐楚羽说道:“那仙人曾对我说起,此事不可对一人而言,是以这件事情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丢了性命。”又取出一个黑色布囊说道:“此物叫乾坤囊,可装天地万物,操作使用极其方便,你带在身边,也可学我一样,搜罗奇珍异宝。”教了楚羽使用方法,楚羽见那小小布囊,竟能放下宝剑画轴,暗暗称奇。
辞别了了,楚羽一人回屋,暗暗思考,却想不起头绪,取出玉甲,找来一面铜镜,一边细细观研玉甲,一边不时去看铜镜。看到后来,也未见异状。改了法子,把玉甲放在铜镜之前平视,也无怪事。不由暗暗称疑。却又觉得了了不像骗自己。
一晃数日,楚羽都毫无头绪。这天,了了忽然领着楚羽见了玄慈。原来这日众道便要起程去往阿林寺共赴北冥灭魔,玄慈了了也在其列,观云阁只有玄智玄悲二位师尊坐镇。楚羽道法微浅,自然留了下来,当下众人收拾停当,驾起祥云,一路北去。楚羽见得众人道法,又是一阵羡慕,倚在门边,直直见得众人远去,忽然竟生一种孤寂之感,想起玄净法力,也不知何时方能报仇,不由悲从中来,放生大哭。<!--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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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众人走后,玄慈道土只剩下楚羽一人,倒也随便起来。闲时便四处游荡,一日,走走停停,忽见一高台上面刻着“玄梦玄业”四个大字,暗暗称奇:“别的道台都是一个名字,怎么这道台却是两个?”
当下越过道台,眼前也是一排屋舍,四周却无一人,只听得风吹枯叶,沙沙做响。走上正中一间房,门上斜斜挂着两道封条,不由暗暗称疑。一推之下,却不动分毫。想是这封条之上含有法力,无奈正要离去。忽觉得门内似乎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在召唤自己。心中涌现一股离异的感觉。
当下,停在门前,侧耳去听,却什么也没有,只是那股气息却更加强烈了,直勾得楚羽心内一片毛躁。
楚羽不疑有他,使劲撞去,不想这次那封条法力竟似乎被人撤走,楚羽未得用完力气,便破门而进,摔到在地。
站起一看,一下竟呆了起来。这屋子陈设和玄慈屋子无甚分别,不同的是墙壁上却挂满了女子裸像。那些女子个个美貌端庄,或站或立,或俯或卧,有的搔首弄躇,一脸春意,有的妩媚妖艳,目含秋色。楚羽看了半晌,不由低下头去。他幼时熟读诗书,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只是男女为何授受不亲,饶是他聪明伶俐,却从来也想不明白,更无人对他说起。当下忖道:“了了师兄平生喜欢收藏古玩珍宝,我这两位师叔却不知是何人,竟有这等收藏女子裸像的癖好,果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当下正要离去,不想先前那股气息却更加强烈了。
楚羽不明所以,四面看去,除了那些女子之像,便再无其他。暗暗称疑之时,忽然一阵轻风从外吹进,卷起面前一张画卷,一瞥之下,见那画卷后面隐隐有道暗门。
楚羽好奇之下,走上前去,拉开画卷,果见一扇八卦暗门正隐在墙壁之上。细看四周,手中画轴之上正有一条红色细线卷在一起。
当下再无疑虑,伸手一拉,不出所料,那八卦暗门一分为二,徐徐隐入墙内,一条暗阶现在眼前。
门内极是黑暗,借着光线,楚羽隐隐见那台阶走势极低,只能看见几步而已,再远处,漆黑一片,无声无色。
踌躇半晌,不知何故,暗道:“这两位师叔搞什么名堂,设下这等构造,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顿时好奇心起,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下去,初时尚好,没走几步,便愈来愈暗,什么也看不见了。四周里一片寂静,尽是黑色,无边无际,如同鬼域。不知何故,楚羽却似着魔一样,竟不觉得害怕,直直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楚羽忽然乍醒过来,方自去看四周,却见尽是黑暗,自己隐在这无边黑暗之中,也不知四周光景如何,只剩下脚底的台阶还在延伸,不由竟生一丝无边惧意。<!--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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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虑是否还要走下去时,忽然感觉一阵轻风吹来,心中一喜,只道是到了尽头,又行半晌,果见不远处一道微光隐隐透来。
当下不再迟疑,快步向那微光走去,行至光亮之处,方才发现所以,原来身处之地竟是一极大地洞。洞壁上怪石突兀,青苔磷磷,高约数丈上方,正是洞口,那光亮正是从洞口传来。
洞室之地甚是宽广,眼前正有一张宽大石床,上面铺满枯草,似是年代久远,早已腐烂不堪。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细细看去,忽然瞥见床头之上放着一本破书。
伸手拿过,但见书皮上面写着“双休”两个梅花篆字。楚羽不知其意,翻开一看,却见开头处写道:“盖闻天地之气,不离阴阳之数,盛衰轮回,皆是阴阳玄机。若阳者如涌,则刚断易折。若阴者凝聚,则气衰色暗。或曰:何解?曰:奉天之道,取余补缺,化阴阳和睦,成天地真法。”
再往下看去,却是些靡靡之语,楚羽看得不甚明白,但却知道是一种道法秘诀,并且需要两个人同时修行。想来这两位师叔便是修习此术。心中暗道:“我观云阁内还有这么一门道法,师父却怎么没有对我说起,不知了了师兄是否有意和我修习此术,我且带了此书回去,等他回来问上一问。”
原来这双休之术却也是一门仙法秘诀,不但道门里有,佛家也有,叫做和欢,正是一男一女共同修炼,互化阴阳。楚羽只知一半,便想和了了“双休”,却闹了天大笑话。
当下把书放入乾坤囊,正待离去,不想转身一看,一件可怕的物事出现在眼前。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正静静站立着一条黑色魅影,细目看去,却是一头黑色大蟒,那大蟒粗如泥桶,长不见尾,浑身发着黝黝磷光,此刻正昂首挺胸,吐着二尺红信,紧紧盯着楚羽,左右闪摆不停。
楚羽一见之下,比当日见那交纹大虫还要失色,一声大叫,跌坐在地,张口结舌,脑间一片空白。
大蟒却不动声色,依然左右闪摆,垂眼看着楚羽,似乎一片复杂神色。
楚羽半晌醒来,心中暗道:“这地方果然古怪,怎地无端会出现一条大蟒,这大蟒也不知修行了多少岁月,不知是否通灵?”
心中想着,缓缓起身说道:“蟒兄,我只是误入此地,打扰了你的静修,你既然生在这观云峰上,咱们也算同门师兄,今日你若放了我回去,来日我得证仙道,定来点化你一番。”
大蟒闻言,却不动声色。楚羽见状,又说道:“你既然不说话,想来是同意了?”当下,缓缓向来时方向轻移一步。
果见那大蟒依然未作任何势态,楚羽见了,心里暗暗称喜:“这大蟒果然通灵。”借势又朝台阶走了几步。
回头去看,大蟒正朝自己望来,身子却不曾移动半分。楚羽垂首一礼说道:“如此我便告辞了,蟒兄保重,来日有缘,你我必可相见。”当下不再作状,便向来时方向走去。不多时,便又隐入黑暗之中,始发现不知何时已是一身冷汗。<!--PAG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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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之间,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暗道:“莫非大蟒改变主意,追了上来?”细察身后,却并无风声异状。不多时,忽见眼前一片光亮,心中一喜,只道是到了八卦门。
加快脚步,走近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原来,不知何时,竟又走回洞室,遥遥看见大蟒还在原地,正朝自己望来,似是早有预料。
楚羽一惊之下,细思半晌,便已知晓。这台阶之上,定是一阵法无疑,进得来,却出不去。楚羽通晓阵法,若是平日,想来也困不住他,只是这洞府如此之深,一片黑暗,楚羽仙力不够,目不识物,连是何阵都看不出来。更别提破阵。
当下,又拐了回去,重新寻找,不想这次却更快就走了回来。连走几遭,都是如此,不由生出一丝惧意来。
他小小年纪,平生第一次遇上这等险境,眼见哭救无门,怅然半晌,不觉竟起了听天由命之感。恍然间,忽想起那夜父亲被玄净所害,自己也是这般迷茫心情。只是当日还有父亲可以依靠,如今却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半晌,心道:“这大蟒早已通灵,想来是不会伤害我了,我此生莫非要终老于此,与这大蟒为伴?”
带着愁色,楚羽走到石床跟前,开口说道:“蟒兄,我如今却出不去了,你一个人在此寂寞,便正好让我来陪陪你吧。”
那大蟒此次终于有了反应,竟朝着楚羽点了点头,楚羽见状,一阵苦闷。假怒道:“你这大蟒,见我出不去了,便幸灾乐祸,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言罢,盘腿而坐,正要调气,忽然一声“咕咕”之响从腹内传来,周身一片饥饿之感。不由神色愁苦,暗忖道:“如今大蟒不会伤害我了,我却要被活活饿死。”
正沉闷间,忽见大蟒却沿着洞壁爬了出去,不多时,竟又转回,口中衔了两只硕大烤鸡,满身流油,楚羽看得直流口水,心中喜道:“这大蟒好生通灵,只是这烤鸡却从何而来,我观云阁内可没有此物。”当下暗暗称奇。
正要接过烤鸡,不想大蟒却把两只烤鸡紧紧卷在怀里,死死紧盯着楚羽。楚羽见状,愣了半晌,忽然笑道:“你这大蟒果然调皮,好好好,我向你赔罪,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理你。”
大蟒闻言,果然身子一松,直把烤鸡送到楚羽身边,楚羽接过烤鸡,又是一阵称奇,心道:“这大蟒果然再也不会伤害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弯新月不知何时挂在半空之中,朝洞内撒下点点银辉,楚羽抬眼望去,但见繁星点点,风行云止,不觉感叹天道神威,造物神奇。又想起自己却被捆在这井府之地,也不知道何时能见天日。心间一片愁苦。
正恍然间,忽见大蟒盘身而卧,昂首向月,腹间滚动,发出声声异响。不多时,举口吐出一颗红色丹球,复又张口一接,反复不已。<!--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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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羽见了,恍然大悟,暗道:“这地洞建得如此精妙,倒也便宜了这大蟒,每日在此吸取月晕之阴,想来早成了气候。”
当下,却也暗念道诀,一路修行开来。
一连几日,大蟒都陪在楚羽身边,楚羽并不死心,天天试着破阵,却毫无头绪。不由渐渐死心,也曾学着大蟒朝洞壁攀登,不想那洞壁上窄下宽,成倒吊之势,楚羽上不了几步,便摔倒下来。又求着大蟒把自己带出去,岂知大蟒闻言,却恍如未闻,自顾卧在一边。
楚羽眼见无门,也便慢慢作罢,终日里和大蟒调戏耍乐,竟渐渐生出感情。一日,楚羽说道:“蟒兄,我近日老作一怪梦,梦见一黑纱女子站在床边,轻抚我的头颅,嘴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你道法高深,可否为我解释一番?”<!--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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