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这场雨。并非出于天意。
那么,天意又在何处。
第一�
那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伴随着压迫感的黑暗中,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身影披着比黑暗更加漆黑的服装,用犀利的目光慢慢环视四周。
风轻轻吹过。
这个阳光无法照耀到的地方,空气却并不凝结,就是因为这里的风从不间断。
那风中,还带着些许热气。
他向着风口走去。
轻微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他不紧不慢的走在这个没有光亮的世界里。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一阵风吹来。
从下方涌上的气流,吹动了他还未及肩的发丝。
风重重翻动了肩上的披风。
将啪啪作响的披风揽
到身后,他皱起眉。
“地,动了。”
低沉的嗓音,透出一丝邪气。
有什么东西敲打着他的直觉,是警告。
低头注视着喷吐着风的黑暗,他忧心忡忡地眯起眼。
这是人界即将发生异变的预告。
那个人称当代第一的老人,又是否察觉到了呢?
“如果能察觉就好,察觉不到,只能说明他真的老了。”
他在黑暗中抱起胳膊,用手指抵住唇边低声呢喃。
“虽说介入人类的命运是违背规条的”
但如果不仅跟个人有关,而是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存亡,那便另当别论了。
再三思考后,他转过身。
风依然在吹。
黑暗中,他的身影忽地不见了。
靠在案边书写着什么的昌浩忽然抬起头。
“怎么了?昌浩。”
昌浩身边蜷成一团的小怪支起上半身不解地问道。
它将前足放在几案上,注视着已有一半被文字填满的纸张。
“哦,你的字越来越象样了。果然每天练习就是有效果。”
小怪少见的称赞道,但昌浩没有反应。
昌浩对自己的字迹好坏非常介意。虽说心里总想着要写得漂亮点,但光有这样的想法还是没用的。不过尽管如此,和他刚来阴阳寮时相比已经像样多了。
小怪疑惑地抬头看向昌浩。
“喂,你没听见吗?”
昌浩看向东边的天空。手中毛笔包含的墨汁,啪的滴落纸上。刚刚写下的文字被洇出一个大大的黑点,变得丑陋无比。
“啊啊,你是不是还得重写啊?喂,昌浩。”
喊了几遍之后,小怪推推他的手臂,昌浩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它。
“啊,抱歉,怎么了?”
“发什么呆啊,难得我表扬你。”
小怪叽叽咕咕的抱怨起来,这是昌浩才看向刚刚被弄脏的地方,随即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写到这里了”
纸面上的几个黑点无比刺眼,这下得重写了。
昌浩一边嘟囔一边将纸揉作一团,垂下双眼的小怪随后问道。
“怎么了昌浩,在想什么呢?”
重新铺上新纸将笔重新握在手中,昌浩叹了口气。
什么,只是走神了。”
“嗯?”
小心翼翼地下了笔,笔尖却不听使唤。昌浩再次搁笔,深呼吸一下。
心乱则字乱。因为这些文稿是用来保存的,所以必须写的尽可能工整。
书写的时候昌浩颇为紧张,肩膀觉得有些僵硬。他将双臂伸到背后勾在一起动了动肩,只听见耳边咯
噔一声轻响,紧张的肌肉些许松弛下来。
“我在想公主殿下不知怎么样了。”
昨晚没能直接见到她,不知她是不是好些了。
“有风音在,希望真的能一切平安无事。”
“都说了不会有事,就你就放心吧,而且还有呢。”
“话是没错。”
不过,昌浩想。
有风音在,是否就真的没问题了呢。
毕竟风音利用内亲王修子穿越黄泉瘴穴的前科,现在昌浩担心的不是风音会怎么样,而是修子的心情。
风音就是那个曾利用了她的人,这件事修子究竟是否知道呢?
昌浩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小怪闻言面露难色。
看到它这副表情,昌浩不由担心起来,但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对于瘴穴中发生的一切,昌浩和小怪都只是听他人转述,并没有亲眼所见。所以,风音和修子之间进行过怎样的交谈,双方对彼此抱有怎样的感情,这些都不得知。
可这些话毕竟不能开口去问,因为这种行为等于揭别人的伤疤。
昌浩这样思考着,而与此同时小怪却干脆地说道。
“这我不清楚。可如果你心里放不下这些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问风音本人。”
“你说的没错,不过,小怪,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小怪抖抖尾巴。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小怪满不在乎地说完,忽然露出一脸坏笑。
“居然开始注意到这种细节问题了,这倾向不错啊,清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
昌浩顿时怒眉倒竖提出了抗仪,接着愤愤然再次展开了作业。
小怪轻轻苦笑着交叠起前足。
忽然,它的背脊挺了挺。
瞠目结舌的小怪竖起了尾巴。
“昌浩。”
在它出声的同时,地面纵向晃动了起来。
振动的持续时间比想象中要长。
幸好震动幅度不是很大,屋内的家具没有倒下,但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和用来固定窗户的钩子如同振子一般摆动了起来。
风音抚摸着脸色苍白钻进自己怀里的少女,轻声哄道。
“没事了,已经停了,公主。”
双肩还在微微颤抖的内亲王修子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真的?”
“是的。”
风音在点头的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异常。
她是道反大神之女,拥有的力量正是五行中的土。
比起其他众神,她能更加敏锐的感觉到大地的神气和气脉。
而这样的风音,却没能预知地震。
知道身体感觉到屋子的晃动为止,她都不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风音抬眼看向敞开的窗口。
由于连日的降雨和乌云,白天显得很是阴暗。
这样的季节寒气重,为了身体考虑,修子一直穿着厚重的衣装。
虽然质地厚实再加上湿气会令衣服变重,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冷吗?”
“嗯,没事。”
在对屋中的只有修子和风音二人,修子已经下令屏退了其他的侍从。
对于修子只让风音就在身边的行为,其他的侍女自然少不了埋怨几句。不过她们都自我安慰道,既然
公主难得进宫,她又那么喜欢风音,就有着公主耍些小性子吧。
风音也在想,等她情况在好转些,也该开始逐渐让其他侍女贴身服侍她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修子只会被孤立。
因为其中的原因之一在于自己。
自己利用了修子那颗不愿意亲近任何人、空虚寂寞的心。
风音有义务对此进行补偿。
“”
修子还太小。应该不太明白风音究竟做了些什么吧。等她长大些,拥有一些知识和思想时,就能对风音作出判决。
风音决定,在那之前都要陪在修子身边。
她在心中发誓,作为利用了她的补偿,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
注视了雨幕片刻,修子站起身走到廊下。
“公主?”
回头看向正要起身的风音,修子指向对屋。
“我去母后那里。”
那颗稚嫩的童心,是不愿让风音继续为自己刚才受到惊吓而担心吧。
风音微笑着点点头。
知道地震停止,面色苍白的彰子依旧愣在原地。
耳边响起的是房屋刺耳的吱嘎声,几张和御帘也在不停摆动。
“小姐,你的脸色好差。”
“没事吧.”
“时间还真不短。”
猿鬼、独角龙和龙鬼端坐在惊魂未定的彰子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脸色依旧煞白的彰子低头看了看三只杂鬼,轻轻点头。
靠在柱边的十二神将之一的勾阵,则是一边叹气一边挠了挠头发。
“京都竟然地震,真是少见。”
平安的都城地盘坚固。当初,桓武帝就是考虑到此处是四神相应之地,过去很少受到地震危害才决定迁都于此的。
因为必须建造象征国家权力中枢的大内里,所以不能选择天在发生可能性高的地点。桓武帝是在查阅过去的记录之后,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对年仅十三岁的彰子而言,两百年实在是一段长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岁月。人类无论多么长寿,最多也只能活上百年。
彰子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向正站着窥视窗外的勾阵的侧脸。
十二神将与人类不同。位列神之末席的他们,据说都已经活了至少数百年。
“勾阵。”
听见彰子的声音,勾阵扭过头来。
“怎么了?”
轻轻歪着头的勾阵,有着比安倍家所有人都高的个子。
或许是体谅到彰子这样抬头看着自己实在吃力,勾阵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身为斗将的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服装,衣摆很短,在两腿测开有缝隙,与彰子的服装类型完全不同。
“勾阵平时不穿这样的袿衣吗?”
彰子指指自己的衣服,勾阵淡然苦笑。
“如果有必要自然会穿,不过现在没有必要。而且,我这头短发与这样的衣服也不相衬吧。”
还未及肩的黑直短发轻轻晃了晃。
就算短发也很合适啊,正当彰子这样想的时候,膝边忽然传来一阵呻吟声。
“受”
彰子眨了眨眼,忽地抬起双手。
“对不起,没事吧!?”
膝上的一只乌鸦,正软绵绵的展开翅膀。
在因为地震而恐惧的时候,彰子一直紧紧抓着它。
乌鸦跌跌撞撞地从彰子膝上下到地面,啪地挺直的身板。
“以后注意点,小姑娘。我现在去小姐那里。”
乌鸦摇摇晃晃的正要离开,杂鬼们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站都站不稳,飞得起来吗?”
“别硬撑。”
“这里很安全的,安倍晴明的宅邸嘛。”
回头看着不知为何显得得意洋洋的杂鬼们,乌鸦低声吼道。
“这点事我还能不清楚吗!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三只杂鬼一同瞪圆了眼睛。
乌鸦。会说人话的鸦妖。
猿鬼顿时恍然大悟。
“难道你就是那时候的乌鸦?”
三只杂鬼顿时齐齐向后跳了一步,接着忙不迭地挡在彰子和乌鸦之间。
“你你你你你要是对小姐出手,我们可不饶恕你。”
“没没没没没错,如果不想吃苦头就别轻举妄动。”
“别别别别小看我们啊。”
虽然话说的很有气势,但其实却已经怕得连腿都软了。尽管如此还能挺身挡在彰子之前,实在勇气可嘉。
勾阵捂住嘴,差点没噗哧一声笑出来。她瞥了一眼,只见彰子正呆呆的交替注视着三只杂鬼和乌鸦。
忽然被下了战书的乌鸦差异的看了看杂鬼们,又看向勾阵。
“十二神将,它们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认错了”
“是啊,不过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你认为如何?”
“你是说,让我欠神将人情?”
它漆黑的脸上大大的写着“不愿意”三个字。但看到杂鬼们三双眼睛里那视死如归的悲壮,乌鸦深深叹了口气。
“没办法。喂,你们几个,我的品行那个神将很清楚。为了你们自身着想,还是收起那些无谓的敌意吧。”
着傲慢的口气似乎触到了三只杂鬼的逆鳞。
“你说什么!”
“居然那么自以为是!”
“也不想想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勾阵抬起手,示意三只杂鬼消消火。
“你们冷静点,最好别激怒这家伙。”
乌鸦哼了一声,轻蔑的别开了头。
“可是式神!这家伙太狂了!”
太狂了,这三个字让乌鸦的背脊抽搐了一下。
勾阵不禁苦笑。
“什么狂不狂的,它侍奉的可是出云国镇坐道反的道反大神。这么说吧,说是神兽也不为过。”
三只杂鬼瞠目结舌的看向乌鸦。而那只漆黑的乌鸦则是站的笔直,头也扬得高高的。
“————啊啊啊啊啊啊!?”
未及片刻,便响起来杂鬼们的惊呼。
与杂鬼们相反,彰子虽说沉默不语,但圆瞪的双眼也说明了她的惊愕。
乌鸦大模大样的别过了身子。
“明白了吗?妖怪们,我跟你们根本就不是同类。”
“我说式神。”
“问你个事。”
“道反大神,是谁啊?”
漆黑的乌鸦跌倒在地。
“”
这下勾阵再也忍不住,晓得双肩颤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脸。
是啊。创世纪对人类而言很重要,但对于杂鬼们却是无关痛痒的东西。它们所知道的神,最多呀只有三贵神和守护京都北方贵船的祭神了。
而彰子因为最近接受了小怪的神明讲座,所以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呃,是那位坐镇黄泉比良坂的岩石大神吧?”
对彰子点点头,勾阵看向乌鸦。
“太好了,嵬,有人知道。”
“闭嘴吧神将!竟敢愚弄大神,看我不宰了你们!?”
面对嵬的愤怒,三只杂鬼不知为何饶有趣味的凑上前去。
“哦,你的名字叫嵬啊,我叫猿鬼,是小姐取的名字。”
“我是独角鬼,我的名字呀是小姐给我的。”
“我是龙鬼,也是小姐给取的。”
之前的急迫气氛不知消失在了哪里。三只杂鬼围着漆黑的乌鸦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就连嵬也仿佛被他们的气势所压倒,想说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将乌鸦交给杂鬼们应付,彰子轻轻探问勾阵道。
“你刚才说它侍奉的是道反大神”
彰子的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彰子按着胸口这样问道,她黑色的双眸中开始透出丝丝类似于惊恐和胆怯的色彩。
勾阵浅笑道。
“彰子小姐不必感到不安。它只是因为主人正在京都,才跟来的。”
接着,勾阵安慰的抚摸起彰子的头来。
“是道反大神的女儿。他会在京都逗留一段时间,
你们应该有机会见面。”
就在这时,建筑物又开始吱嘎作响。<!--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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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震。
虽然振幅并不强烈,但大地的晃动迟迟没有停止。
听着柱子和墙壁的声响,彰子再次脸色苍白的僵住了。
京都很少发生地震,所以一旦发生地震,彰子便被吓得动弹不得了。
在天灾面前人类太过渺小,这是出于本能的恐惧。
“嗯,不能再等了!”
被三只杂鬼围在中间的乌鸦一步一晃地走到门外,大大的张开了双翼。
“我担心小姐的安危,后会有期,神将!”
高声撇下这句话,漆黑的乌鸦飞进了雨幕。
嵬离开后,地震不一会儿便停止了。
为了让松了口气的彰子放下心来,勾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只是有点害怕”
“别勉强自己,地震很可怕吧。”
“嗯”
轻轻点点头,彰子深吸了一口气。
勾阵皱起眉头。
已经两次了,她都没能察觉地震。
勾阵是土将,与大地的气脉相通。天一,天空和太裳也是如此,在地震方面他们的感觉甚是灵敏。
而这次,地震不但无法被察觉,震动中还有异常之处。
“小姐,没事吧。”
“我们再陪你一会儿吧。”
“小姐开口的话我们一定奉陪。”
争先恐后的杂鬼们真的在为彰子担心。
彰子笑了,却摇了摇头。
“谢谢你们,不过我没事的,这里有勾阵在,而且清明大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所以不用担心。”
“是、是吗?”
“那就好。”
“但是,如果感到害怕你可以立刻叫我们,我们会马上赶来的。”
“嗯。”
见彰子颔首,三只杂鬼带着开心的笑容转过了身。
目送杂鬼大大咧咧的离开,一边挥了挥手。
“再见。”
在廊下挥手的彰子将杂鬼们的身影消失,脸上顿时笼罩了一层阴霾。
她用手撑着栏杆,静静地吐了口气。
雨还在下,最近一直都没见到太阳的影子。厚重的云层掩埋了蓝天,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勾阵知道她在想什么。
安慰的话语有很多,但没有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背着彰子悄悄叹了口气,勾阵抱起了胳膊。
清明雨中出行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一连几日,天皇召见。
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第二�
到达大内里的藤原行成在感觉到轻微晃动时停下了脚步。
“难道”
直到晃动停止,他一直站在原地,努力调整着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行成害怕地震。他所坚信的不可动摇的大地震动了。面对这种超越自身认知范围的自然现象,人类总是很无力。
在判断地震已经停止后,行成加快脚步向内里走去。
不止地震可怕,火灾也很可怕。
去年因大火焚毁而进行的内里重建工作已经步上正轨。当时,只在顷刻之间,火焰就吞噬了大半个内里。<!--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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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重建工程之前一直进展顺利,最近却因为这连日阴雨而耽搁了下来。一想到如果再因为地震而发生火灾,实在是让人坐立不安。
因为下雨而中断作业的工程现场显得很是冷清。
木材虽已用席子遮盖,却已是包含湿气,除非完全晾干,否则难以继续进行作业。
行成叹了口气走向中务省。中务省与阴阳寮相邻,他打算在完成中务省的事情之后再前往阴阳寮。
处理完事物的行成来到廊下,见怀抱着书卷的安倍昌亲正从相反方向走来。
对方也看到了行成,轻轻颔首示意。
行成站定在走廊一边等待,昌亲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啊,昌亲阁下,昌亲阁下是否在认真处理历部的工作呢?”
昌亲苦笑。
“刚才见到他的时候,还算一本正经地对着几案,不过”
行成微微一笑,想象除了他的样子。
“行成大人,您这是才出现在中务省,可见您迟到了。”
行成的任务,是将日常政务上奏天皇,并在必要时将圣谕传达给中务省的众官员。一般来说中务省的官员都是直接前去拜见天皇的,但由于离今内里有段不小的距离,哪儿又不如内里来的宽敞,于是道长便下令今后官员应尽量少的进出今内里,同时加大联络密度以有效地促进政务。
虽然这样效率很高,但对每天必须先参内再前往大内里的行成而言,负担就重了不少。
行成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却被昌亲注意到了。
“行成大人,您好像很累啊。”
“嗯?啊,还好,多少会有点如果这场雨能快点停,我这心里也能放下一块石头”
行成注视着阴暗的天空,脸上透露些许悲痛之色.
“行成大人?”
察觉到昌亲的惊讶,行成摇摇头自嘲似的笑道。
“没什么,这场雨下了太久,让人心情有些沉重。雨如果不快点停,只怕鸭川堤坝有决堤的危险。”
昌亲点头。
确。我观测了风的流向和云层厚度,却没看出雨停的预兆。这简直就像哪位神明在下达神意。”
无心之言却让行成在瞬间有些愕然。
聪明如昌亲自然不可能没有发现
“行成大人,您”
“啊,没什么对了。昌亲阁下——”
“在”
行成再次仰望天空,仿佛在忍耐着什么似的眯起了眼。
“所谓神意,究竟在何处啊?”
“也不甚了解。或许正因为无人能揣摩,才被叫做神意吧。”
超越人类思想以外的东西,便是神意。
注视了天空许久,行成自言自语道。
“无人能揣摩吗?难道果真是这样”
行成百感交集的叹了口气,接着便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抱歉,说了这些无谓的话。”
“不不”
“希望你能继续观测是否有雨停的征兆。哪怕是发现一点也要立刻告诉我。还有,止雨的祈念也是。”<!--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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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白了。”
对行了一礼的昌亲轻轻颔首,形成便快步离开了。
很快应该便会有正式的通告下达,还是先去向天文博士和阴阳头转达行成的话语比较好。
关于这场雨,昌亲本身也很在意,就算没有指示他也会去调查。
“究竟什么时候雨才能停呢?”昌亲注视着天空喃喃自语,身边忽然一阵神气降临。
察觉到这一点的昌亲错愕的回过头。
将神气控制在普通人无法看见的范围内现身的,是十二神将之一天后。
“好久不见,昌亲。”
“是啊,天后。”
昌亲愉快地笑了。他在安倍邸时,总是她和青龙守在祖父清明身边,幼年时期还曾受了她不少照顾。
对于父亲吉昌和伯父吉平而言,代替了母亲一职的天一和天后就好像两个年长了昌亲和成亲不少的姐姐。
“怎么了,居然离开祖父身边,真少见。”
天后眯起眼。
“是清明大人命令我来看看,吉平和吉昌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地震受伤。”
昌亲瞪大了双眼。
“祖父吗?嗯,虽然祖父能如此挂念我们我很开心,但还是觉得很意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天后眉头紧锁,昌亲的目光闪烁着小心翼翼地选择语句准备回答。
“对于亲身体会到祖父的关爱,让我有些迷茫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插了进来,二人同时回头。
“兄长。”
“成亲。”
扭头一瞧,只见成亲笑着抬起了一只手。
“因为祖父的关爱向来令人难以捉摸。所以当他坦然表示关爱的时候,总会让人忍不住起疑。”
在成亲的滔滔不绝之下,就连天后都没了说辞。
天后对于侮辱清明的言辞总是非常敏感,所以,每当大内里中偷偷流传的某些关于清明的风言风雨一旦
传进她的耳朵,他总是会便显得比清明本人更加气愤。
不,应该说清明只会事不关己似的听过就算,生气的只有天后,
不光是天后,因为太阴玄武在听到谣传的时候也会因此大为光火,所以清明的气也就这样消了。
“成亲,好久不见。夫人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见天后温和的眯起了眼睛,成亲扑哧一笑
“啊啊,精神好过头了,整天挨她们的骂。”
“就像你小时候似的”
天后微笑道,成亲垂下双眼歪了歪脑袋。
“是吗?”
说起被母亲责备的记忆,其实几乎没有,被父亲训斥到多少有几次。
在成亲的记忆中,怒声责骂过自己的是眼前这位神将。
在尚未懂事的幼少时期,成亲曾有一次在安倍邸广阔的领地内乱跑,进入
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树林,直到天黑都没回家。
前去搜寻的神将最后在一个深深地洞穴中找到了他。<!--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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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成亲正在探头向洞穴里张望,一不小心滑了下去,幸好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好挡住了他,否则一旦落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底,大概就回天乏术了。
一想到这件事,成亲恍然大悟似的不住点头。
“啊,这样说来的确有过,虽说我也知道我家是世外魔镜,可没料到会有个连接着地底的大洞啊。”
“真的有那么深的洞嘛?”
老实的昌亲当了真,瞪大双眼问道。
“是啊,你不知道吗?不过话说回来,可能连父亲也不知道。我终于明白那个貌不惊人的树林为什么不让人进去了。”
那时只是因为一时探险兴起钻进了树林,却不想树木比预料中繁茂许多,行进时很是困难。
“我一直没有听见和我一同掉入洞里的石子落到洞底的声音,应该非常之深,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太害怕听漏了吧。”
黑漆漆的洞底,让他想起听说过的另一个世界的黑暗深渊。
那时的成亲还不到十岁,虽然平时并不怕黑,却只有那次对那无尽的黑暗产生了恐惧感
“是在什么地方呢?”
安倍邸领地东北边的树林,从外部看非常醒目,因为森林边上就是种着蔬菜的农田以及仓库,所以在给田里浇水的时候,昌亲也产生了好奇心。不过他和成亲不同,并没有进入树林。
因为在成亲失踪之后,他看到了父母和祖父大惊失色四处寻找的身影,于是克制住了自己。
昌亲将这话说出口后,成亲爽朗的笑了。
“听到没有,天后,我的淘气也起了作用啊。”
天后捂着额头板起了脸。
“一点也不好笑……那时大家都担心极了,真是一团糟。”
“我明白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
“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啊”
“你应该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天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成亲也只得用苦笑表示投降。
她并没有在生气,只是因为生性耿直,说起话来直来直去,所以听起来有些刺耳。
她有多麽重视安倍晴明,又是多麽打心底重视着晴明所珍爱的家人们,无论是成亲和昌亲,都在懂事前就有了切身体会。
与三岁时被封印了阴阳眼,度过了十年无异於常人生活的昌浩不同,成亲昌亲兄弟一直都能感觉到神将就在身边。二人与腾蛇以外的神将的关系,或许比昌浩与他们来得更亲近。
“现在那个洞还在吗?”
听了成亲的话,天后用手支着下巴思索起来。
“我想应该还在……不过我们之后再没进过树林,所以不记得具体是在什麽位置了。”
尽管没有特意用结界围起来,但由於没有必要,也就不曾再次涉足那里。
“是吗?”
放在现在,或许自己能更加冷静地探寻一下洞底,不过既然弄不清位置那也没办法。如果为了寻找洞穴而像小时候那样再掉进去,恐怕就不会像上次那麽好运了。那时个子小又轻,才侥幸逃过一劫的。<!--PAG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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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吧。”
“是啊,已经快二十年了,我和你也都上了岁数。”
见成亲做作地又是揉肩又是叹气,天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试试到晴明面前再说一遍?”
“……免了吧。”
毕竟那可是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对这个时代而言已经长寿到令人发指了。妖怪们有时会开玩笑说祖父“和自己是同类”,对此,成亲觉得有五成的可信度。
在一边听神将和兄长斗嘴听得津津有味的昌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天后,祖父有没有说过这场雨什麽时候才能停?”
天后眨眨眼。
“……雨?”
成亲和昌亲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天后的表情没有改变,但如果没有看错,她在刚才的一瞬间确实有所反应。
“是。鸭川堤曾经因为连日降雨而决堤对吧?如果应对及时的话应该没事,可如果继续下的话就有再次决堤的危险,所以我想知道祖父的想法。”
一言不发地听昌亲说完后,天后轻轻垂下了双眼。但接着,她露出一丝微笑。
“晴明大人昨日占卜过了。但我们读不懂式盘,所以也不知道得出了怎样的结果。”
“是吗……”
根据阴阳头的指示,天文博士吉昌也进行过试算,而安倍晴明的占卜术则更胜一筹。昌亲总觉得,比起天文部,还是祖父做出的预测更加准确。虽然作为天文生而言这并不是什麽好现象。
得更加努力才行啊,昌亲在心中嘀咕着转过身去。
“我该回部署了。兄长也请快点回历部,诸位历生应该差不多找来了吧。”
“哦,对对。再见天后,今天能见到你真高兴。”
“我也是。你们两个注意身体,别生病了。”
说完这话,天后便隐去了身形。
成亲与昌亲并肩走在渡殿。
“对了,天后是为什麽而来的?”
“之前不是有地震吗?爷爷托她来看一下,我们是否还平安。”
“这样啊。”
虽然成亲碰巧遇见了正在交谈的二人,却没听到开头的内容。
“地震真不小呢。”
“是啊,摇得那麽厉……”
还没说完,渡殿便又摇晃起来。
二人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就算已经是成年人了,也还是害怕地震。
渡殿边摇晃边发出刺耳的声响,虽然幅度不大,时间却很长。
知道从耳鼓膜传来的心跳声满了二十下,震动才平息了下来。
成亲叹了口气。
“喂喂,一天震那么多遍,看来情况的确有异啊。”
京都并非地震的多发地,虽然偶尔也会有,但从不曾这样频繁。
今天一天之内到底震了多少次。
“天文部的判断如何?”
成亲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个阴阳师应有的样子。昌亲思虑重重地回答。<!--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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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没有结论。无论是天文博士、阴阳博士还是助和头,都在查询过去的记录,以探寻这次天灾的真意。”
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但愿不是什么征兆。”
嗯,我也希望如此。“
天灾的出现是上天为了惩罚地的过失,或纠正违反条例的错误。
而天所制裁的,是常人无法制裁的至高存在。
眺望着东边的天空,成亲小声说道。
“当今的天皇,应该没有做过什么会遭天谴的事情吧……”
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沉一片,已经无法依靠太阳的倾斜角度来计算时间了。
“现在是什么时刻?”
走在水势汹涌的鸭川边,一名差役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申……不,差不多该是酉时了吧。真是的,如果天会晴朗肯定能算出来。”
他们受藤原行成之命被派往此处,身披蓑衣冒雨前来视察。
前些日子刚刚决口的河堤被几十只沙袋填补上了。但鸭川河面因如注的大雨水量猛增,似乎就快超越沙袋的高度了。
“不妙……在这样下去,水肯定会溢出来!”
“快点叫人!得再堆些沙袋,要想办法堵住河水!”
如果不抓紧就会出大事。
他们转过身。
就在这时,地面晃动了。
“哇,怎么会……!”
大地在颤动。
没料到今天一天会发生这么多次地震。
连日阴雨和鸭川决堤,难道真的是凶兆吗?
“……陛下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呢?”
其中一人暗自呢喃道,另一人听了顿时脸色煞白。
“喂,别说蠢话。”
他急忙看了看四周。
官府已经下令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危险的河边,都中居民应该不会接近才对。不过就算是这样,害怕这话被第三者听见的不安还是令他过分提高了警惕。
“这里除了我们以外没别人,你说这话倒也算了……万一被人听见,肯定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看这雨那么大,还有谁会来?”
不过,那名差役还是压低了声音回答,声音小到几乎可以被雨声淹没。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现在又不是梅雨季节,可雨总是下个不停。就算是秋季的雨水,也太多了些吧。”
同僚的话让另一人默不做声了。二人心中的想法几乎完全相同。
乞巧节过后是秋意最浓的时期。
如果是暴风雨带来的降水倒还算合理,但实际上,秋季的暴风雨尚未到访。
尽管如此,雨却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多月。而在此期间,太阳从未露过脸。
无论是日照还是雨水,过量就会成灾。而秋季的异常气象,又会直接影响农作物的收成。
“简直就像古事记里的天岩户,你不觉得吗?”
由于天岩户将天照大御神藏了起来,世界上的白昼也就变得和黑夜一般。<!--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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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云的背后,太阳一定还好好的,你想太多了。”
白天天色还算明亮,所以人们能明白太阳还是升了起来。不过室内却总是很阴暗,一整天都需要点灯。
说不定秋季的暴风雨会将雨云一扫而光。
“别说这种无聊的话了,先回大内里向行成大人报告现状吧……”
正要迈步前行的差役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河中,顿时停止了动作。本打算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差役见他神色不对,不解的皱起眉道:
“怎么了?”
他学着同僚的样子也看向河面,目光凝固在了奔腾不息的激流上。
“……好像没什么啊……”
那人嘀咕着,这时同僚开了口。
“……刚才……”
他战战兢兢地指向河面,同僚疑惑地眯起双眼。
“河面上,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游……”
“啊?”
愣愣地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一会儿,差役问道:
“在那样的激流里游泳?看错了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可……”
地面再次晃动起来,又是地震。
震动是纵向的,幅度还不小。压低了身体重心等待震动平息的二人,忽然听见河水被撩拨的声响。
水撞击在沙袋上扬起一阵阵飞沫。堆得结结实实的沙袋开始有了轻微的松动。
“糟了,要决堤了。”
一旦堤坝被完全冲毁,京都就会被鸭川的浊流淹没。由于降雨丝毫没有停止迹象,京都若是被水淹,不知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完全恢复。
“我去叫人来,你快到行成大人哪里去!”
同僚拔腿向京都方向跑开了。
差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决定按他所说的去做。
大地又是一阵摇晃。
“地震……”
地面——堤坝和填补堤坝缺口的沙袋堆不住地颤动。
“水……”
浊流马上就会越过堤坝来势汹涌地扑来。
他本以为会这样。但是,与预想相反,眼前出现的却是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辉。
“啊……?”
他惊愕地站定在原地。
瞪大了双眼,呆呆的注视着。
注视着那条从汹涌的河水中,一跃而起闪着金光的巨龙。
第三�
建筑物在呻吟。
“停了吗….?”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等待地震平息的彰子,在感觉到晃动终于停止时自言自语道。
陪在她身边的勾阵点点头。
“嗯,应该已经没事了。”
彰子舒了口气。
“虽然不是大地震,但那么频繁实在很奇怪。但愿这不是什么不祥的前兆……”
很快就要到酉时了。
白天离家的晴明至今未归。
因为乌云的关系,四周显得非常阴暗,若是平时,现在的天应该还很亮的。
“晴明大人回来得真迟,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陛下一定会派马车送他,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有时候天皇的召见的确是花上不少时间。”<!--PAGE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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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劝解彰子,勾阵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察觉到勾阵心思的彰子带着歉意点了点头。
“昌浩今天是不是也会晚回来……”
彰子注视着大内里所在的方向,脸上透着忧郁。勾阵明白,除了为他的晚归感到担心,彰子更为他的内心情绪提心。
勾阵轻吐了口气。
原本如此。的确,在这种情况下,要继续装得若无其事也是非常痛苦的。而总是和昌浩行影不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小怪,现在一定也相当痛苦吧。
作为它而言,真的做得很好了,勾阵在心中自言自语。
“……”
勾阵的眼睑抖了抖。
人类无法感到的微震。事实上,只是彰子没有察觉,微震一直在时不时地发生。
勾阵暗自思忖着不能让彰子察觉到有什麼异样,这时,她感觉到了雨中有驾车正向这里靠近。
“啊,应该是回来了。”
“晴明大人?”
彰子回头问道。勾阵颔首。
彰子站起身,准备前去迎接晴明的归来。
见晴明走下了停在门口的牛车,牧牛童便向他递去一把伞。那是把贵人使用的大伞。而那些为了主人打伞遮雨的侍从,都是身披蓑衣站在雨中。
“不用了。”
晴明和蔼地笑了笑,牧牛童嗫嚅了一句”可是”便再没做声。
左大臣命令他负责将晴明送回府。万一这位历代罕见的大阴阳师因为淋了雨而身体不适,那可是重罪。
晴明呵呵笑道。
“不必担心。区区避雨的法术,我晴明还是略知一二的。”
老人话音刚落,就见他身上彷佛裹着一层无形的茧一般,雨水全都被挡在了茧外。
“看你被雨淋得不轻,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啊。”
对看傻了眼,一个字都说不出的牧牛童嘱咐完,晴明便走向了大门。
他刚一进去,大门便缓缓关上了。
牧牛童在原地茫然地自言自语起来。
“……门……自己就……”
听说这位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能自由地操纵式神。那麼,难道这就是那些人眼看不见的式神所做的吗?
“哈……好厉害。”
虽然听说过那些降妖除魔、使用各种占卜术预测未来,以及隔箱猜物之类的传闻并不少,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窥见一斑。
虽然冒雨送他回府是个辛苦差事,但既然能亲眼看到晴明施术,也算不亏了。
牧牛童牵着牛向来时路走去,步履变得轻盈起来。
晴明一边灵活的避开积水一边走着,这时身边隐形的神将开口问道。
“晴明大人,你怎麼了?”
“嗯……”
老人锁紧双眉。
“……我在想事情。今天我在今内里时的交谈内容,你们可别泄露给其他人。”
“是。”
回答的虽然只有天后一人,但同样跟随晴明的青龙也听进去了。<!--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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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边嘀咕边打开房门,在看到端坐在屏风前的彰子时理科瞪大了双眼。
“彰子小姐。”
彰子微笑着对面露惊愕的晴明行了一礼。
“您回来了,晴明大人。”
“彰子小姐居然亲自相迎,我可承受不起啊。”
对展颜而笑的晴明报以甜甜一笑,彰子站起了身。
“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手巾,不过现在看来……”
明明是冒着雨回来的,但晴明身上没有半点被淋湿。
见彰子疑惑不解,晴明揭开了谜底。
“路上我命令神将替我挡着雨,很方便啊。”
“哦……”
彰子目瞪口呆的样子让隐形的天后忍不住发笑。彰子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晴明大人,您左后方的是……?”
彰子的小声询问之下,晴明眯起眼睛点点头。
“正是。您的灵力果然了得。”
“啊,哪里……对了,晴明大人。”
“什么事?”
老人脱了鞋走进屋内,见彰子正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不,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重要,您的脸上就不会写满心事了。究竟怎么了?”
老人的声音非常温和,让人很是安心。自从来到这安倍邸,安倍家的所有人都一直温柔地守护着彰子。
“……嗯,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向晴明大人请教这样的问题,只是——”
“什么?”
“地震,有些频繁,所以我……不太放心。”
晴明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彰子身后的勾阵现了身。
“回来得真晚啊,晴明。”
“哦,勾阵啊。嗯,陛下有不少吩咐。”
回答完追随自己的式神,晴明的目光转回了彰子身上。
“关于地震,晴明我也是很介意。原因我正要开始调查,所以能否等得出答案再回答您呢?”
听了晴明的话,彰子用力摇了摇头。
“不,请不用介意我。我只是因为有点害怕,所以……”
晴明认真地点点头,接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我明白您害怕的心情。因为,我那亡故的妻子,生前也是对地震怕得胆战心惊啊。”
万分惧怕妖怪却因为拥有阴阳眼而遭了不少了罪的若菜,对地震和打雷同样感到恐惧。
当然,晴明也不可能喜欢地震。但当看到吓得浑身僵硬连声音都发不出的妻子,他就会由衷感到自己必须振作起来。
而曾是晴明好友的木夏岦斋则与他相反,完全不害怕地震。
与其说不害怕,不如说他是因为看透了世事而表现的豁达吧。无论多么害怕,人类也只能无计可施地等待地震停止,所以他认为,害怕只是白费力气。
谁都不想因为地震而死。不过京都的土地坚固,所以只要留在这里,地震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PAG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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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忽然想起了他那洋洋得意地作出这番判断时的身影,很是让人怀念。
最近经常会像这样回忆往昔。
明明已经到了这把年纪,但每当回忆起这些时心里还是会渗出一种疼到让人无法忍受的感情,晴明不愿这样,所以一直努力地想要忘记。
“对了,彰子小姐,我悄悄告诉您,这座宅子被动了许多手脚以应对不时之需,所以就算地震也完全不会带来任何威胁,请您安心。”
“手脚……?”
“是的,各种方面都有。”
在物理方面和法术方面都施以了各种对策,所以只要不是那种会震断地面的大地震,尽可高枕无忧。
“自从晴明出生前就是这样了,所以不用害怕,没事的。”
本能的恐惧自然无法消除,但知道了这个以后,彰子应该能多少放心一点吧。
彰子舒了口气。
“是这样啊,我放心了。”
彰子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只见晴明将食指竖在嘴前说道:
“这些都得保密啊,其实我连吉昌和昌浩都没告诉过呢。”
“啊?”
“我想看来正是告诉他们的时候吧,他们就快知道了。”
满脸坏笑的晴明,就像一个在思考着什么恶作剧的小孩。
一直沉默的天后对晴明耳语道。
“晴明大人,您打算一直在这么寒冷的地方聊天吗?晴明大人和彰子小姐应该都不想着凉吧。”
晴明眨眨眼。
被她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不仅是自己,更重要的是保重彰子的身子。
“那么先进屋吧。彰子小姐,谢谢您的关心。这块手巾就请您替昌浩留着,他和我不一样,回来的时候一定浑身都湿透了。”
“……好,我会的。”
晴明向彰子行了一礼之后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时,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勾阵。”
守在彰子背后的勾阵将目光投向晴明。
两人用目光默默地完成了交流。
回到自己房间的晴明,深深叹息着坐在了几案前。
大雨倾盆。
“嗯,这雨怎么还不停?”
淋得像只落汤鸡似的猿鬼走在朱雀大路上,它抬头看向天空,用手挡在额前。
“是啊。”
“嗯。不过我倒觉得不错,湿润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