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 番外?果女树
【楔子】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渐渐转冷,一阵风起,吹起遍地残花,黄叶漫漫,勾勒出一片凄凉绝美的景象,但这些她都看不见,她只觉得这阵风有些凉了,下意识的拢了拢单薄的衣裳,忽然,肩头一沉,一双温柔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浅笑,道了句:“谢谢……”
旁边的男子嘴角动了动,却听不见声音,为她披好衣裳后,顿了顿,才开口道:“外面冷了,回屋吧!”
“没事,让我再看看她吧!”她摇了摇手,男子低笑:“看?”复而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开了,说是走开也不会走的太远,院子后面还有一大片药草等他处理,或者修剪花圃里的花,虽然这个季节,大多凋谢了,总归她是看不见的。
“术卉心、术卉心!”远远便传来一阵嘹亮的呼喊,术卉心回过神来,男子也凝神远望,树影婆娑,渐渐露出一条浅绿身段,长裙摇曳,步履轻盈,脚步几番轻点,宛如蜻蜓点水,灵巧的穿过这片纵横盘错的樟树林,英姿飒然。
“哦!是鬼牙月啊!”术卉心一声怪笑,拿起手边的酒壶摇了摇,“凝香碧露,看来我没有白准备。”
“不是不是……”鬼牙月一落地就直奔术卉心而来,微带怒容,一双杏仁眼滴溜溜一转,脸色微变,后面的话就咽了下去,“啊……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
“怎么了?”术卉心为她斟了杯酒,顿时沁香扑鼻,隐隐投了一股槐花香,鬼牙月顿时转嗔为喜,咂嘴道:“你们都说这是酒,可我喝了几次都觉得没有一丝丝酒气,很香甜啊!”
“喜欢就好。”术卉心浅笑,望向头顶的大树,树上一个巨大的白色骨朵儿,中心处微微一点红芒,隐约还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鬼牙月见术卉心失神的望向它,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脱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果女树的种子。”术卉心淡淡的说。
这颗果女树是她亲手种下,没想到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果女树长大,马上就要诞下新的果女,不过……究竟该怎么办?
“果女树?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鬼牙月回忆道:“果女树,不完全的妖树。”
“嗯!”术卉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不过很罕见啊!听说果女树的七成子蕴含很强的妖力,是群妖争夺的对象,不过现在已经很难看见了。”鬼牙月继续道,术卉心轻叹一声,问:“你知道什么是七成子吗?”
“嗯?不是这个吗?”鬼牙月指了指头顶的种子,有些好奇。
术卉心摇了摇头,“你有兴趣听我讲一个关于果女树的故事吗?”
“好啊!什么故事,快说。”鬼牙月立马坐到对面,催促道,一双杏仁眼美不胜收。
“那年,我经过谪仙镇的时候……”
【一、因果】
谪仙镇柳巷子内的刘府是出了名的荒宅,也有人叫他鬼宅,说起来这宅子很久以前住的还是一家大户,有良田百亩又与官府有些关系,在谪仙镇也小有势力,与镇南的月家门当户对并且结成了亲家,不过世事难料,没多久这家人就失踪了,像从人间蒸发一般集体消失无踪,只留下满池塘的血,腥臭扑鼻。
官府的人来了两趟,忍着恶臭在池子捞啊捞啊连个死鱼也没捞出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南苑开始每到夜里传出婴儿的哭泣,吓得周边几户人家没出几天就搬了个干干净净。
自此,也没人敢来这里,这里渐渐荒废,就成了如今这般景象。即便是白天,也鲜少有人。
术卉心初到这个镇的时候,是为寻人,那时她刚艺出师成,御妖术小有成绩,虽然眼盲但天资聪慧,对炼妖老有些兴趣,受师父指点来到谪仙镇寻找一名炼妖老的后人,听说他是唯一一个炼出七情蛊之人,七情蛊能封人七情,对此,术卉心兴趣更浓,势必要找到他,即便找不到也要寻得他的后人,讨教一二。
正午时分,暖阳铺地,街道两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有几次她都险些撞上一群跑来跑去的孩童,心中竟涌起一股淡淡的羡慕,她自小被御妖师收养,长居深山,已经很有没有体验过平常人的生活。
“小心。”手被旁边青年抓住,她顿了顿,点头道:“嗯。”
水不允一直陪伴她的左右,从什么时候起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妖,年龄不知道大她多少,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水不允好奇道。
她摇了摇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走,嘴角扬起抹醉人的笑。
他们打探了整整一天,才从一家破旧的小酒馆问道关于炼妖老的事情,以前住在柳巷子内的刘府荒宅,不过住了两年的样子就搬走了,然后不知所踪,到现在也没见回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他们没有朋友?”术卉心问,酒鬼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有啊!那一宅子的鬼估计都是他的朋友。”
“那你说的婴儿哭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术卉心又问,酒鬼喝了口酒,敲了敲脑袋,思量片刻,含含糊糊的回道:“嘻嗝……这个……那个……好像是一年前?还是十年前?不知道,反正出现很久了。”
水不允摇了摇头,在术卉心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术卉心点了点头,“好吧!我们还是去看看。”
离开了酒馆,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水不允眯了眯眼,牵着术卉心边走边问,没多久就到了柳巷子,果然,越是靠近人越少,即便阳光依旧明媚,也给人一股莫名的寒意,水不允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妖气,登时警惕。
“怎么?”术卉心感觉手上突然加重的力度,笑问。
水不允摇了摇头:“没事。”
无人的柳巷子,阴风阵阵,杨柳依依杂草丛生,水不允叮咛术卉心小心脚下,然后慢慢朝深处的荒宅走去。
朱红色的大门剥裂斑斑,右边那扇被远远的摔进院中,两边的石狮子也一倒一碎,荒凉又残破,无一不透漏着丝丝鬼气,青石台上冒出一片嫩绿,术卉心踩在上面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水不允正要开口,就听她回道:“没事。”
院中被提及的池塘早已干枯见底,但还能看出池塘底部的泥土微微带红,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水不允只扫了眼,皱眉牵着术卉心朝后院走去。
通往后院的长廊裂开一道碗口大的缺口,从中伸出的蔓藤一样的植物早已枯萎成了灰黑色,但还是紧紧攀附在门窗上,术卉心正打算去碰那些枯藤,谁知水不允却将她拉住,“妖力未散,别碰为妙。”
“嗯。”术卉心收手,背后吹来一阵凉风,长发乱舞拂过她的眼脸,她突然笑道:“不允,你听有人在唱歌?”
“唱歌?”水不允反问,细细一听,皱眉又问:“哪个方向?”
术卉心指向一侧,奇道:“你没听见吗?”
那是荒宅右侧,因为杂草丛生,长势茂盛,足有一人多高,如果不走近看很难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侧院,水不允拨开杂草,几次都打算抱着术卉心走,不过被术卉心拒绝了,泥土很松软,偶尔会窜过几只老鼠,忽听扑棱一声,一只画眉婉转落到枝头上,漆黑的小眼睛好奇的看着两人。
好不容易穿过杂草丛,眼前一幕正如之前看到的一样,一排同样无人无声的破败厢房,朱红雕花窗早已失去当初鲜艳的本色,剥落的斑驳无光。术卉心又仔细听了听,喃喃道:“声音没了。”
“不,还在。”水不允意外的肯定道,目光扫眼树上的画眉,画眉展翅,一下子飞走了,“现在走了。”
“那是什么?”术卉心问。
水不允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不是说画眉,我是问这个。”术卉心冗自走向一处茂盛的草丛,拨开乱草,赫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巨大花骨朵,中心还隐隐泛着红光。
水不允慌忙赶去,喊道:“别碰!”
术卉心一个激灵,吓的缩了回来,满不高兴的嘟囔了句:“这也别碰,那也别碰,不允真是太啰嗦了。”
水不允不说话,仔细的打量眼前这朵大的不像话的花骨朵,又瞥了瞥背过身去的术卉心,开口道:“真不知道你是真盲还是假瞎,什么都能被你找出来。”
“听风啊!你听不见吗?里面有个孩子在哭。”术卉心半侧头问道,水不允指着花骨朵问:“你说孩子?那是妖花吧!”
“不是,是果女。”术卉心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师父曾找遍七大妖山也没找到,我却在这小小的谪仙镇找到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可惜师父死得早,不然,这份大礼他绝对喜欢。”
“你是说……果女树的花?”水不允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相传果女树虽是妖树,但极难寻找,并且她不会像其他妖一样修习妖术,练成人形,果女树成树长大,开出的花会诞下一名女婴,这名女婴与寻常孩子无意,连妖气也没有,混在人群中根本无法区分,不同的是,这个女子日后若怀子,此子便会成为新的果女树种子,出生后三天内必须入土,然后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果女树。
曾经成为众妖争夺的七成子,就是果女怀孕七个月后生生从其腹中挖出来的七成熟种子,蕴含强大妖力,会根据食用者本身妖力强弱增强至少三成妖力。
所以果女树一度面临绝种危险,如今更是难寻,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谪仙镇?水不允难以理解,术卉心轻轻的抚摸果女花,只觉一股暖流渐渐从手臂灌入体内,随之而来的还有孩子的哭泣声。
“怎么办?”水不允问。
术卉心顿了顿,道:“等,这孩子有人照料过,肯定还有别人。”
“你是说……你要找的炼妖老?”水不允问,但马上又摇头否定,“不对,你说的应该是那只画眉。”
【二、夜记】
术卉心决心等到天黑,因为听酒馆的人说,每到天黑就会听到婴儿的哭声,观此花骨朵内的孩子,虽有哭泣,不过声音也只有术卉心一人听得见,所以她猜测,到了晚上或许就能再遇见白天那只画眉。
夕阳西下,红霞铺天撒,余晖暖暖打在术卉心温柔的侧脸,泛起一层薄薄的光辉,水不允一时看的出神,术卉心竟连这样也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目光,扭头浅笑道:“不允,来说说你的事情吧,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我?”水不允一时语塞,术卉心顿了顿,又将目光落在花骨朵上,仿佛是在自语的回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水不允唇角动了动,最终化为一抹淡笑,化在风中。
树梢后隐藏的画眉,一双漆黑的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两人,直到夜幕降下,满目变黑,仿佛是一瞬,又似乎等了很久,黑与白的交替快的不及眨眼,又慢的点点滴滴,术卉心与水不允各自心有所想,一语不发,天上群星闪烁,皎月透亮,洒下一地银华。
“秋秋……”只听哗啦一声,似乎有意想引起两人的注意,画眉扑棱飞到另一颗树上,又叫了几声。
“画眉?”水不允闻声,正打算叫醒术卉心,就听术卉心支着下巴,眉目弯弯,“你这么跟我说话,不允听不见啊!”
就在此时,画眉凌空飞了一圈徐徐落下,化身成一名曼妙女子,云鬓峨峨,眉目如画,右眼下一颗朱砂,她身着彩服,似真似幻,漂浮在半空,像是未修炼成形,但仔细辨认就会看出,是她命魂已散,靠着一身修为撑着意识不灭而已。
这女子刚现身,草丛内的花骨朵就爆发一阵婴儿的哭泣,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空空的荒宅,女子立即心焦,慌忙飞向那花骨朵,花骨朵中的红芒渐亮,散发出一阵炙热妖气,女子手做妖印,一股幽绿妖火徐徐流入花骨朵中暂时抑制住红芒,过了片刻,哭声渐小,方才停止。
“你已经没有多少妖力了。”术卉心淡淡的说,
女子双肩一颤,无声的笑了,深深叹了口气,回身道:“我知道。”
“你是谁?”术卉心奇道。女子仰望头顶冷月,似乎想起很久,也许活的久了就容易忘记,但总有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会深深印在脑中,即便灰飞烟灭也不舍得离去,这就是执念,“太久没有人与我说话了,你们就叫我画眉吧。”
术卉心点头不语,似乎在等一个很长的故事,夜冷风寒,水不允帮她披上外衣,画眉羡慕的看着两人,忽然想起曾经,在这片画园居,鸟语花香,风和日丽,一家三口快乐幸福,她也有爱人,有孩子,可这些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这个孩子,是一个炼妖老交给我,我原本已死,只余一缕残念,他发现了我,引导我重新修炼,不过失去命魂,修炼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只是为了等人,等炼妖老回来带走这个孩子,以及……”画眉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以及?”术卉心反问。
“呵呵……”画眉苦笑,深深吸了口气,自嘲般笑了笑,“没有了,我知道他过得很好就足够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一切,都是我的痴念。”
“血亲,怎会是痴念?”术卉心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语道破,水不允意外的看向她,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见的呀!你想见他,非常想见他,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去找他?”
画眉摇了摇头,“不行,这个孩子也离不开我,而他,我……”
“那个炼妖老叫什么?离开了多久?”术卉心神色一凛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问道。
画眉蹙眉微思,良久,回道:“他叫冷骨青,离开了多久,我忘了,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我记不清了。”
“这么久……”术卉心喃喃,“也许,已经死了……”说出这话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为什么她会肯定他死了?十年、二十年、他带这个果女花来肯定是为了七成子,七成子……
“哇啊、哇啊……”果女的哭声倏然冲破封印,花骨朵中心一点红光渐渐扩散,术卉心起身挥开水不允的搀扶,直径走了过去,“不行,封的时间太长,她会死。”<!--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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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画眉脸色一变,急切的飞向花骨朵,术卉心挥手将她拦住,手轻轻抚摸花骨朵,就见红芒由强变弱,渐渐散发出一片柔和的光辉,婴儿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果女花登时徐徐绽放开来。
“啊!不可以!”画眉想冲上前去,水不允又将她拦住,花朵中,一个较小的人儿慢慢爬了出来,看样子有足月大,粉嫩嫩的手臂抓住术卉心的食指,瞬间,术卉心似乎看见了果女树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过程,最后由一片赤红的血,封了视线。
“果女……”术卉心轻叹一声,俯身将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抱起,浅笑:“宿命既然无法逃脱,就只有面对,你又何必强行逆天呢?”
“可是、可是……”画眉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怔怔的落到术卉心怀中的女婴,女婴漆黑的瞳孔也同样迎上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没有言语,但画眉却清晰的听见女婴对她说:“谢谢……”
“我知道了,你们带她走吧!”画眉说完,不等术卉心回答便化烟消失,术卉心望着满天繁星,虽然映入她眼中的永远是一片黑暗,只觉肩膀蓦然一沉,她侧头笑道:“不允,你说这个孩子叫什么好?”
“你为什么要留她?”水不允反问。
术卉心笑道:“难道你让我杀了她?还是,你动手杀了她?果女树比七情蛊更加难得哦!”
“你真只当她是树吗?”水不允反问,眼神变化莫测。
术卉心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随口回道:“谁知道呢。”
【三、果女】
时间的痕迹是什么?在每一寸皮肤上都烙上曾经走过的印记,却是无声无息,成长是一个过程,生死亦是一个过程,但过程却可以或长或短,只是任谁也逃不脱这个结局。
“哎?等等、等等、我开始好奇了,你到底是不是人?”鬼牙月打断术卉心的话问道。术卉心温柔的笑道:“当然是啊。”
“那、那你多少岁了?照你这么说,那个被你救走的女婴过了二十年长大,然后……”鬼牙月忽然打了个激灵,心有余悸的看着头顶的花骨朵,术卉心一本正经的回道:“你觉得我多少岁呀?”
“呃……”一句话将鬼牙月拉回现实,见术卉心笑而不语,估计她也不会说,鬼牙月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挥手催促道:“继续继续,后来呢?那个女孩该不会被……”
“没有,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术卉心淡淡的回答,鬼牙月胡乱点了点头,脱口就说:“那她爹就是水不允咯?”她话音刚落,抬头就见水不允淡淡的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做自己的事去了,反而是术卉心笑的拍手道:“对对,就是这样。”
小果女就像普通孩子一样,没有妖气,一点一点从爬到走,从依依呀呀开始学习叫爹爹和娘亲,术卉心眼睛不便,所以照顾她的责任自然就落到水不允身上,白天有术卉心,晚上有小果女,水不允忙得不可开交,却也没有丝毫怨言。<!--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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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为小果女起名的时候,术卉心极力要求让小果女跟他姓,水不允拗不过她,只好为她取名为水兰秋。
那算时间术卉心没有回住处,定居在了谪仙镇,一来等炼妖老,虽知希望不大。二来,孩子还小,实在不适合奔波,或是居住深山,这样一来,就像真正的三口之家,住在了谪仙镇柳巷子边。
一岁学走,两岁说话,三岁玩耍,小兰秋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下逐渐长大,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她最快乐的的一段时光,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这么想过,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和一个爱自己的相公,然后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想到这里,术卉心怅然若失,鬼牙月等了半天不见下午,见她若有所思一脸幸福的模样,又不忍心打断。
“后来啊……”术卉心恍若回过神来,心莫名的揪了一下。
“天色不早,还是进屋休息去吧!”水不允忽然在不远处开口道,术卉心摇了摇头:“故事,总是要有始有终,避得开,但……逃不掉。”
渐渐模糊的回忆不知如何在今天越发清晰,清晰的到她突然记起小兰秋儿时的模样,圆嘟嘟的小脸,甜甜的笑颜,脆生生的叫她:“娘亲!”
“小兰秋,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术卉心佯装生气,八九岁大的小兰秋却一点也不怕她,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嘻嘻的蹭上术卉心,拉着她的胳膊,一阵撒娇:“和阿虎去玩了。”
“去哪里?”术卉心又问。小兰秋忙回道:“就在柳巷子里的荒宅啊!”
“撒谎!”术卉心怫然不悦,转身回道桌边不再理她,小兰秋怕了,连忙跑来,乖乖承认道:“去外面了,外面的小溪边……”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离开镇子。”术卉心怒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果女和普通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她生怕他们会发现什么,树?种子?果女?不过眼前明明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娘亲?”小兰秋见她出神又小声的喊了句,术卉心揉了揉她的软发,浅笑。
十七年匆匆如烟云烟,快乐太多,反而让她忘记了时间的无情,如今的水兰秋已经长成一名亭亭玉立少女,眉目如画,笑靥如花,这一切就像是在不知不觉中偷偷发生的一样,术卉心看不见,不过每天却又不少提亲的人登门造访,虽然都被水不允一一回绝。
“难道要让她这么一辈子吗?”水不允问。
术卉心第一次无言以答。
门外,偶尔路过的水兰秋听到了这一句,又匆匆走开,她与别人不同她早就知道,别人的爹娘都老了,只有她的爹娘看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有人说他们不是人,所以他们不是人,她又怎么是人?这么一想她就释然了。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如今的柳巷子已不像往日那么阴森恐怖,不少人都落户在此,左邻右舍增添了不少生气,听隔壁王婶提起,当初就是他们落户这里后,荒宅的哭声不见了,就连荒宅前几日似乎也住进了人家,也没听说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水兰秋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打算出镇转转。<!--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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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镇就这么大点,小时候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没什么意思,还是外面的世界好玩啊!水兰秋心想,在经过旁边破旧酒馆的时候顿了一下,这酒馆还没关门,真是稀奇,她心想,就听‘哐啷’一声,挂在门上的‘酒’字摔成了两半,惊得酒馆里的酒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抬头就看见了路经此处的水兰秋。
水兰秋不知为何连忙收回目光,匆匆走了,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那个人在她四岁那年就在这家酒馆喝酒,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这里,“咦?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小丫头,你叫什么?”她记得她四岁那年跑进那酒馆玩儿的时候撞到了他的身上,他笑眯眯的问她,她说了自己的名字,那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叫飞蛭,你不要忘了啊!”
“飞蛭……”回想起的水兰秋喃喃自语,殊不知背后身着破烂的酒鬼,蓬头垢面跌跌撞撞又仿佛是在故意保持距离般,悄悄的跟着她。
水兰秋一路闲走,眼角似有若无的瞥向身后,今儿天气好,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水兰秋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忽然眼前一亮看见一个卖小人的摊子钻了过去。
“真好看。”水兰秋自语,眼尾一扫,身后之人快速躲进了人群中,“嘿嘿……”水兰秋浅笑,放下小人。
“嗯?人呢?”卖小人的摊前空无一人,却听耳边一声脆笑:“要跟来就正大光明的跟来,鬼鬼祟祟想讨打吗?”
话音刚落,脊梁骨一凉,再回头,水兰秋站在身后绕法浅笑,明媚如阳光。
“呃……兰秋,又被你发现了。”说话之人是柳巷子里廖家小儿廖虎,从小与水兰秋结伴玩耍,因为大家忌惮柳巷子莫名其妙的鬼怪传言,不许自家小孩与水兰秋来往,好在水兰秋四岁之时,从镇外逃难而来了几户人家,无处可去只能落户柳巷子,也在那时两人相遇,阿虎小时候就长得虎头虎脑,对水兰秋更是像妹妹一样,只要有旁人欺负了她,必定首当其冲,为她挡灾。
“走吧!我们去连天瀑。”水兰秋不由分说的挽起廖虎的手臂就走,廖虎先是憨厚的点头笑了笑,再一思量,似乎哪里不对,连忙甩开她的手,“等等、等等、连天瀑那边经常有吃人的妖怪出没,不能去那里啊!”
“什么妖不妖怪,青天白日,还活见鬼呢?”水兰秋不以为然,廖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抓起水兰秋就朝反方向走:“走,我请你去看戏,我们不去那里。”
“我不!”水兰秋倔强的甩开廖虎的手,扭身就走。
“兰秋、兰秋……”廖虎忙不迭追去,只是人太多,三三两两很快挡住了他的视线,而水兰秋又走得极快,嘴角扬起的一抹浅笑。
“兰秋啊……”廖虎一边在后面追一边喊,水兰秋充耳不闻,继续走,直到快走出镇子,人渐渐少了下来,廖虎才抓住了她。<!--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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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秋啊!不能去那里,跟我回去吧!”廖虎苦求,水兰秋佯装怒气未消,哼了声:“胆小鬼,还是小时候的阿虎哥好,什么地方都敢去。”
“不、不是啊!”廖虎急于解释,谁知水兰秋脸色一变,笑嘻嘻的挽起廖虎的手臂,撒娇道:“走嘛走嘛!你瞧瞧,我们都快出镇了,走嘛我的好哥哥……”
“呃……这,你先说你去连天瀑做什么?”廖虎好奇的问。
水兰秋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望向一侧,廖虎正色道:“不说原因我不去。”说完又立马补了句:“我也不准你去,你敢去,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水叔。”
“别……”水兰秋忙拦,嘟囔着嘴,扯着袖子,半响才极不情愿的回道:“人家本来想到了连天瀑才告诉你的嘛!”
廖虎横了她一眼,水兰秋立马求饶:“好嘛好嘛,但你不能告诉爹爹和娘亲。”
“嗯。”廖虎爽快的答应了,水兰秋这才喜笑颜开,说道:“你知不知道,到了晚上,连天瀑中的水会发光,有会飞的鱼儿。”
“嗯?”廖虎一个激灵,脱口问:“你什么时候晚上去过那里?”
水兰秋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去,我只是听人说过。”
廖虎松了口气,摆了摆手,“别人做梦瞎说你也信,况且,现在是白天又没到晚上,发光你也看不见。“
“不嘛,我就想去看看是不是,去看一眼。”水兰秋拉着廖虎的手不依不饶,廖虎拗不过她,半响问道:“你知道连天瀑在哪里?”
“知道呀!”水兰秋忙点头,指着一方:“不就在城西沿竹林后面么?离谪仙镇又不远。”
廖虎没说话,望着城西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水兰秋催促道:“走嘛走嘛……”
“哎……”廖虎一声长叹,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四、水瀑】
水兰秋拉着廖虎离开谪仙镇朝西方走去,一路上花花草草,蜂飞蝶舞好不欢快,水兰秋一会儿这边瞅瞅,一会儿那边跳跳,廖虎以为这样她就会忘记去连天瀑,正琢磨着怎么将她拐回去,谁知远远就听见了轰隆隆的瀑布声。
水兰秋回过神来,喜道:“虎哥虎哥,听到了吗?”
“呃……听、听到了。”廖虎抹了把额上的汗,心里嘀咕了句:你就确定那是连天瀑?他的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水兰秋一声雀跃已经飞奔了过去,廖虎见状,忙追:“哎?兰秋!”
连天瀑**,激起层层白浪,气势澎拜,响声震天,水兰秋刚跑过去就被一股强大是气势逼了回来,定眼一看,白浪中光华闪烁,一起一落,竟像极了鱼儿。
“发光的鱼儿……”水兰秋喃喃。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夜,冷月深藏在了云中,漆黑黑的柳巷子,她站在门口看着门上悬挂着大红灯笼,若有所思,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觉得夜晚不该这么黑暗,黑的好像要将她吸进去一样。<!--PAG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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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她回过神来,看不见来人,只听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渐渐的,她看见一个人的轮廓,逐渐清晰的还有他手上提着的灯笼,闪烁着七彩的光。
“好美!”她不由自主的说,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冷漠的眸子,“喜欢吗?”
“这是什么?”她忽然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看着灯笼,但当她将头凑过去时,才发现灯笼里是一条条彩色的小鱼,“啊……发光的小鱼?”
“给你,不过它们快死了。”那人将手中的灯笼递过来,她刚想伸手,就听后面爹爹一声怒喝,眼前的人便消失无影了。
“十年后,连天瀑。”风中传来他的声音,她低头,发现灯笼就在她的手上,但笼中的小鱼都已经死了,变回普通的小鱼。
“十年后,连天瀑……”水兰秋喃喃自语,廖虎拍了她一把,“兰秋,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没有啊!”水兰秋连忙将注意力落回瀑布下,碧水激荡,水中盈盈闪闪都是会发光的小鱼,水兰秋喜上眉梢,转身就跑。
“喂!你去哪里。”廖虎追问。
水兰秋笑嘻嘻的回道:“去抓小鱼啊!”
“小鱼?”廖虎又回望了一眼瀑布,眯了眯眼。
水兰秋从后方跑到了瀑布下面,那个人最后还是来找过她,告诉她连天瀑,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告诉她人有好坏,妖自然也有好坏,那个人就是飞蛭啊!
“兰秋……”廖虎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就见水兰秋撸起袖子蹲在水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准备捉那会发光的小鱼。
“兰秋,别、别碰……”廖虎正要上前阻止,水兰秋哼了声,一把抓向水中的漂亮鱼儿,就在此刻,水中鱼儿忽然跃出水面,水兰秋反应也是极快,另一手利落的抓住了它,跟着,就在廖虎要碰到水兰秋肩头时,水兰秋身体失衡,一下子被一股力量拖下了水中。
“兰秋!”廖虎大喊,湖面上的鱼儿登时齐齐跃出水面,颜色各异,双目赤红,它们的尾部仔细看去都穿着一根丝线,连接水的下面,廖虎一时失神,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妖物,水灵水蛮。
水兰秋被突然拉入水面,登时脑中一片空白,水下,无数发光的小鱼围着她转,带着无数丝线将她一圈又一圈的缠绕起来,她徒劳的在水中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些小鱼,胸口压得难受,她掐着自己的喉咙拼命的挣扎,又无力的下沉。
救、救命……
没有喊出的呼救,随着意识逐渐濒临,只看见一只和其他颜色不同的大鱼朝她缓缓游来,一口将她吞入嘴里。
完了。这次死定了。
这是她最后的意识,接着便是黑暗。
“哎……我有些后悔了。”脑中忽然出现飞蛭的声音,“为什么要引你来这里?”她闻言,一个激灵睁眼。<!--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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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石壁上渗下的水珠落到了她的后颈,凉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一看,惊道:“飞蛭,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可一直都在这里啊!”飞蛭不慌不忙的说,神色略微无奈。
“今天就是你说的期限,你说过要告诉我的身份,我是谁?和你一样是妖吗?”水兰秋脱口就问,飞蛭苦恼的拍了拍额头,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偏偏问我?问你的爹娘不是更直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