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凄然一笑道:“世事纷纷,似水东倾,甚时了期。叹利名千古,争驰虎豹,丘原一旦,总伴狐狸。荆棘丛中,桑榆影里,乱冢堆堆谁是谁。君知否,谩徒劳百载,空皱双眉。争如归去来兮。放四大、优游无所为。归碧岩洞,完性命,临风对月,笑傲希夷。一曲弦歌,千锺美酒,日月循环不老伊。童颜在,镇龟龄鹤寿,罢唱黄鸡。”(源自吕洞宾【沁园舂】)
骆千岩越来越不解,疑惑地望着神火。
神火慈祥摸着他的头,叹道:“‘道可道,非常道。’岩儿,何谓道?”
骆千岩一怔,抹了一下泪水,哽咽道:“道者如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神火道:“‘夫唯不争,故无尤。’不争无尤。不错。说得好。岩儿,你怨恨谭师兄他们吗?”
谭季风逼死掌门神音,为争夺掌门之位击伤他师父,屠杀他师兄弟,他自然恨透了谭季风。神火这样问他,他不明话中深意,望着着神火。
神火叹了口气,道:“孩子,你生性纯良,这未必是什么坏事。刚才在圣庙之中,师父伤心神音师伯之死,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这才给你的诸位师兄带来杀身之祸。师父愧悔不已。‘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神音师兄当日做法未必便是对的,谭季风反对神音师兄未必便是错的。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孩子,我死之后,你要给我记住。”
骆千岩哭道:“师父,您不会死的,您不要乱说。”
神火叹道:“岩儿,你不要记恨谭季风,不要因你师兄弟惨死一事而去找谭季风报仇,不要记恨任何人。离开这里,去中州隐姓埋名,做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从此不要再修什么道,须知天若有情天亦老,天道无情。不要相信什么长生不老、不要迷恋什么无上神力。”
骆千岩连连点头,泣道:“师父,我听您的,我听您的。我不恨任何人,也不找任何人报仇。您不要死。”
神火气若游丝,脸色越来越差,精神越来越萎靡,眸子渐渐失去光彩。他勉强提起最后一口气,嘱道:“把我的骨灰……分成三份,分别送…..上仙云岭……五圣山……流莺岛三地,就说神火….谨代掌门师兄神音真人…..向三大派请罪,请紫琼仙子…….”他说到这里,嘴唇微微翕动,下面的话便迷迷糊糊听不清楚。
骆千岩扶着神火,一边哭泣一边倾听。哪知神火身子一软,头颅一歪,如折枝斜斜地倒下去。
骆千岩心跳仿佛停止,全身一僵,木然杵在那里。半晌后才声嘶力竭地痛哭道:“师父!”
天地同悲,世间又少了一位道门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