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虽对谭季风的动机了若指掌,奈何掌门师兄整个人恍恍惚惚,其他长老、门人弟子几乎一边倒的偏向于支持谭季风,就连自己的十几个亲传弟子,此刻畏畏缩缩的站在人群中,不敢出来为自己助阵,其中包括他最得意的门徒骆千岩。神音真人的大弟子段辰逸,此刻也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望着恩师,静待恩师指示。掌门一系弟子向来以段辰逸马首是瞻,段辰逸不出声,他们都不敢妄动。神火无可奈何,只得求助于神木了。神火和神木向来是神音的左右手,两人关系密切。神木因受伤而坐在靠椅中,精神萎靡,但他一看到神火带着万分哀求的眼光扫过来,登时满脸沮丧,黯然垂头,不敢与神火的目光交接。
神火心中一凉,绝望情绪陡然在脑海中升起,此时此刻唯一希望就是掌门师兄清醒过来,将谭季风的势头压下去。可神音真人站在那里活像一个雕塑,现场三百多人雷霆般的声音一潮又一潮涌起,他始终无动于衷,动也不动。
他忽地无法控制自己,冲到神音身边,抱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叫道:“掌门师兄,你说句话啊。”
神火一时错愕交加,怔怔站在当地,陡然吓傻了。
谭季风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看似漫不着边际,无关痛痒,可句句都扣着神音掌门,都在指责神音掌门下令撤离蚩尤林的错误,给九鹤宫的声誉带来了灭顶之灾,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他深知这几日来,九鹤宫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暗地里波谲云涌,谭季风多次联络神风、神水、神天几大长老和一些威望较高的二代弟子,其居心之可怕,自不待言。
谭季风从灵堂上爬起来,跪倒在地,连声磕头,哭道:“弟子冒犯祖师灵位,罪该万死,请祖师责罚。”他磕了十几个头后,这才恭恭敬敬站起来,将灵位一个个摆好,每摆完一个,便磕三个响头。他又是摆放灵位,又是磕头,大费时间,十几个灵位竟花了小半个时辰。
神音真人被他当头棒喝,居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神空洞望着神火,惨然道:“师弟,我对不起惨死在蚩尤林的弟子,我对不起历代祖师在天之灵,我对不起九鹤宫数百年来辛苦经营的声誉。我是个罪人啊。”他说完这几句话,扑在神火身上大口大口狂喷鲜血,然后倒在神火怀中,脖子一歪,居然气绝身亡。
神火突然感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冰冷冰冷的大冰窖中,全身也冰冷冰冷,他紧紧抱着神音道人,吓得魂飞魄散,泪如泉涌,声嘶力竭喊道:“师兄!”
段辰逸等一干掌门弟子,急忙冲去围在神音尸首前,团团跪下痛声大哭。
神音对一切恍然不闻不见,目光呆滞,僵硬站在那里,尤其令人不忿。
神火虽是一代长老之尊,见识深远,道法修为不凡,更有先天至宝蛇衔镜护身。但论到心思沉稳细密、机谋深远、手段老练,倒远远不如二代弟子谭季风了。谭季风本是落地秀才,饱读诗书,深通韬略,又谙熟人情世故,说到摆弄手腕、耍耍谋略,道门之中恐怕没人比得上他。神火输了第一步,之后步步都错,哪里还是谭季风的对手。
神音虽是道门奇才、天资卓绝,一身通玄道术,但他自幼便在九鹤宫长大,从小受到长老器重疼爱,长大后又顺理成章的接任掌门之位,一生之中从没遇到半点坎坷。等遇到这种从未有过的逆境,整个人一下子崩溃了,根本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他连日来悔愧交加、抑郁不安,几乎心智失常形同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