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鸢见到他的这般帝王模样,对一个姑且算作救过他的人尚如此,那么其他人呢,是不是只是满足他野心的工具?是不是绝对服从的武器?
夜观天象:云色骤变,三星逼近,中有一颗光芒愈盛,盖过整片星空,他是天之所命。而蓝鸢如今不确定这样的他能否胜任人民之主的担负。
这厢的少年正在深谋远虑人界未来大计,啼渊太子等不及也不在乎他是否同意,俯马捞起少年的腰身,带到马上。
蓝鸢连吱吱呀呀都发不出,口开了又合。
“双手握拳,让缰绳从小指和无名指之间进入,保持双手拇指向上,缰绳从拇指和食指间出,并用拇指按住缰绳。”啼渊边说边双手附在他的手上指导。
啼渊把他弓起的腰身摆正:“肩膀要保持平直、背部保持竖直”说着双手掰他的肩膀。
——你使多大劲啊!
蓝鸢左手附上肩膀,
“抓紧缰绳,”啼渊喝道。
顷刻间忘记疼痛,连连抓住缰绳。
“刚刚怎么说的,是这样握么”
蓝鸢低头自己五指抓紧缰绳,这样最保险了。
——刚才,刚才说的,忘了。
啼渊给她纠正了手的姿势,末了,用力握一下包裹的柔软手背,“记住,别再忘了”
“脚前半部踩蹬,上身直立坐稳马鞍,这是小走的姿势。快走和快跑时,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马,身体前倾,臀部和马鞍似触非触,跟随马的跑动节奏起伏。”
蓝鸢认真听完,点头。
“那好,我下马,你自己骑一下”
根本不给自己拒绝的时间,身后的胸膛已经远离,啼渊站在不远处,眼睛淡淡地看着。
——小眼神也是眼神,窄胸膛也有点温暖,何况太子殿下的胸膛不窄。
犹如失去了所有的安全保障,自己只身飘摇在空中,低头是万丈深渊,蓝鸢已经失忆了,
——刚刚说的什么,身体前倾,抓住鬃毛。
绷紧的上身慢慢倾下去,缰绳脱离手掌,蓝鸢张开胳膊,全力揽住马的脖子,心里万千感慨,这样才有安全感。
马儿似乎很受用,在原地踏步,仰天呼啸,像是等待蓝鸢的抚摸。
而事实是,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快放开我,老子发火了”
蓝鸢听到了马的内心独白,忙收回胳膊。缕缕马背上的鬃毛,心里道“别生气,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你生气也不能把我摔了”
“这人居然不抓缰绳,老子自由了”马儿欢脱地长啸一声。
一旁的啼渊苦笑不得,飞身跨上马,扯紧缰绳,把欲自由闯荡天涯的马儿拉回现实。
“这是供人驱使的马,不是驱使人的马,你可是明白”啼渊一字一句告诉受惊吓的少年,“马不可能脱离人的摆控,一旦脱离那就是魂断天涯,你可晓得”
少年揪紧的心都要拧成麻绳了。
——晓得晓得。蓝鸢脑袋像是敲击木鱼的杵棒。
坐直身体,三指握缰绳,前脚踩脚蹬。
“那就好”啼渊笑了,“若是再不济,我就没办法了”
夕阳西下,西风壮马,徒那青衣瘦,
太子殿下终于说:“今日就到此,明天你自己来练习”。
前一句蓝鸢是感激的,太子殿下大发慈悲,后一句内心是崩溃的,看错了,他依旧腹黑。
“对了,初学骑马,小腿肚,大腿内侧、臀部都会有不同程度磨伤,你明日记得穿骑马服”
一条腿踩到地上,一条腿吊在马上的蓝鸢,顿时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自觉放松缰绳,仅仅一瞬间,马儿飞奔离去,蓝鸢仰倒,后背狠狠砸到地面。
——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
“你傻么!还没下马怎么就松缰绳”
多想回一句,太子你又没说。但手臂暂时没有知觉。只能眨眨眼,表示这种状况我也很无奈。
啼渊弯腰,拾起她的胳膊仍在肩上,抱起她,动作粗鲁野蛮。蓝鸢没有怨言,沉默低头忏悔,这样一来是不是不用随他出征了。
“我不管两日后你是瘸着,还是躺着,哪怕爬,你也要随我出征”
“为什么?”蓝鸢勉强抬起手,
她很想问,无论在白河镇,还是出征堃国,他都对她近乎捆绑的执着,像是抓住一个救命稻草,难不成是因为两年前的话,让他介怀到今?如这样,你这太子未免差劲。
“直觉”啼渊轻描淡写。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算命先生能帮助自己成就大业,便随着直觉一次次躲避了灾难,同样他会辅他一直坐上顶端。
单单两个字,蓝鸢瞳孔收紧,怎么能不在意,每每观天象,那颗灼亮的星旁边时而闪烁的微弱光点,似是紫薇星显现,帮他档去障碍,可是又在逐渐偏离,偏离那光芒,偏离星空。
这颗星不单是福泽,或许说,本来就不是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