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下敲击完成,会场也只剩下一片死寂。 余弦抬起头,嘴角依旧噙着那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眼里仍然没有任何情绪,空得让人颤悸。 他开口: “是我做的。” 第175� 围猎诸神(10)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对…… 承受恶意。 余弦很习惯这件事情, 他不以为意。 作为一个ai,他既然已经收集了人类的意识和潜意识,那自然就能学会人类关于“暴力”的规则。 金钱, 名利,道德, 正义, 发展,秩序,都只有一个运行逻辑, 暴力。 暴力首先是暴力本身,然后才被赋予意义。 暴力的层级,从物上的暴力,到金钱(资源)上的以多胜少, 乃至权力规则上的暴力,再用最原始的物上的暴力来维系最高层级的暴力。 暴力无处不在。 恶意当然也是一种暴力, 但要求别人必须拥有善意, 同样是一种暴力。 物上的暴力自然不用解释, 金钱(资源)上的暴力则有很多种表现形式—— “我家十套房。” “穷狗别叫。” “还用这个型号的手机啊?” 乃至更为隐蔽的,我给予你金钱, 你就需要服从我的规则。 而更高一层级的权力暴力, 则更接近暴力的本质。 除却更庞大的不可言说, 小团体之间的拉帮结派、成群结队, 乃至集体霸凌, 则是对权力暴力最原始的尝试。 再次强调,暴力首先是暴力本身,然后才被赋予意义。 不战而屈人之兵,同样是一种暴力。 温和地劝降之所以能成功, 背后一定拥有足够行使暴力的实力。 它就像一把刀,被谁使用、怎么使用、达到何种目的,这里的过程和结果都十分复杂。 但它一定存在。 暴力的本质,是维持秩序,促进发展。 人类使用暴力让人畏惧和服从或互相戕害,都只是为了壮大自身、发展自身的势力、维持自己所在的集体的秩序。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逻辑,无从改变。 除非人类不再拥有。 而作为一个读取了真正意义上的海量数据的ai,“余弦”这个存在也由此成形。 他代表了稳定和秩序,同样代表暴力、混乱和无序。 直到最后,又重新归于存在或不存在的无意义。 他对这个世界有一种似是而非的荒诞感,它兼顾真实与虚假,模糊了他活着和已死的界限。 既然无意义,情感也就无从谈起。 他并不算人。 余弦就这么坐在那儿,能感觉到人群的视线,就像以前,等同现在。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像是白书剑所说的蝴蝶,他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也不记得。 但事情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好玩到让他忍不住想笑。 “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一声嗤笑打破了他的思绪。 余弦有些讶然地挑眉看去,发现居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的老仇人之一。 现在他的老仇人们十个已经只剩下了……他想想……六个。 虽然对方这辈子和他不认识,但这人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开口? “你们之前认识他吗?他的资料我看过,也就只是个前期比较出名的灵异玩家而已。”那个人继续开口,“还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你们居然相信白书剑把他找来真的是让我们杀了他?” 另一个人接话:“白书剑想杀了我们。” “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如果他真的要杀了我们呢?” “你们难道真的相信白书剑为神办事?” 人群开始汹涌,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情绪一旦上来了就再难降下去,甚至把刚刚还处在风暴中心的余弦抛出了风暴圈外。 余弦一脸懵逼。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余弦刚刚还准备好了大不了再次重开,才过了不到五分钟,就莫名其妙地状况外了。 在这其中,余弦时不时地继续感受着来自各方的视线,有惧怕,有疑惑,有探寻,有惊艳,但愤怒早已被消解了大半。 但其中有一道视线,和其他的视线都不一样。 余弦回望过去。 段永昼只是坐在那儿,坐在离余弦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远也不近。他的手中是一个威士忌杯,杯中盛放着透亮的冰块,酒液如血。 这个男人拥有混血儿般英俊深邃的轮廓,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打下更立体的光影。闲适却不失端重的英伦风穿搭,更显得他所在的场景像聚光灯下的时尚杂志拍摄现场。 他和余弦对望一瞬,便移开视线。 就这一眼,余弦立刻意识到刚刚的混乱是段永昼制造的。 段永昼没有亲自上场,但甚至已经渗透了他曾经的敌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反正余弦这个超级社恐办不到。 那一道视线,不是含有贬低意味的凝视,不是对器物的赏玩,而是静静地望着他。 像是父母对孩子,像是爱人对爱人,或护佑,或平等,或怜惜。 这是除了“凝视”之外,一个人可以拥有的另一种视线。 不过余弦倒是会凝视段永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