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仍在飞舞,大地像一片银色世界,她一身银装,即使走近至三五丈内,也不易被人发觉。
她知道文俊功力已非昔比,绕道正西,再转头直奔后园,越墙而入。
文俊正坐柳树下行功,他前面小池中的坚冰积雪,被他双掌徐徐按出的无声暗劲,化成了清水。涌出丈外又行凝结。他一面行功,一面留意四周动静。他行功之处,距围墙足有五十丈以上,中间果木甚多,视线被阻。
李茹一入园中,百花洞天的奇学“飞行绝迹”举世无匹凌空向文俊练功处缓缓欺近,将接近三十丈以内,可看见柳树下的文俊头部了。
文俊功力确是日进千里,突然警觉到正西雪落之声有异,心中一凛,倏然站起,向那儿看去。
李茹见他站起,吃了一惊,也芳心大喜,知道他功力确是足可与自己不相上下,可能已被他发现了。
行踪既露,她想悄悄退走,可是青影向上一腾,奇迅快疾地向她扑来啦!她想也来不及想,展开“飞行绝迹”绝世轻功,向西飞奔。
文俊本来没发现有人,她由枯林顶端掩近,不易发觉,所以腾起空中察看。她心虚撤走,倒真被他发觉一个小白影啦!
他练的轻功“九幽凌虚魅影”和儒林狂生所授的“御气蹑空”都是正宗的旷世奇学,功进一分,便加深一分。这时他展开御气蹑空轻功,竟然向电光骤闪。
小小白影向西正飞射,快逾闪电,追了两三里,竟然又拉开一二十丈,只可看到一点点模糊白影了。
他愈追愈心惊,几乎怀疑白影不是人,破空飞去,越林越陌竟似不沾地面,不沾枝借力,不是鬼吧?
追出五六里,终于将白影追丢啦!他骇然地返回,偏搜径路,雪松枝脆,就找不到半个足迹了。
他暗暗惊心,心说:“这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冲谁来的?我的处境危险着哩!好在练功时可随意收发由心,不然要在练功之时被人突袭,准够麻烦的,我得随时小心了。”
李茹脱身后,仍由南面返回香闺,她芳心怦然,但也欣喜莫名,她证实了心上人功力将达由神返虚之境,焉能不喜?但欣喜中,也带有一丝恐惧,假使他仍和往昔一般,与天下武林为敌,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转眼新年将临,李府将有一阵子好热闹了,大户人家嘛!新年不闹还成?
这一段日子里,文俊和李茹之间,由于接触频繁,双方之间心灵自然会逐渐接近,何况爱好相同呢?李茹是有心接近,温柔似水,小鸟依人,将女性的温婉本能,在不着形迹之下发挥无遗,有乃父乃母在,她和他谈琴棋书画,光有乃父在,她帮着乃父运筹帷幄,一盘棋令文俊兢兢业业;如果是两人独处,她是三个字,静、婉、柔;一颦一笑,无不令文俊怦然心动,嘘寒问暖,更令文俊心感。
情之网逐渐收紧,文俊在对廷芝绝望之时,三神山的玉琴姑娘,中间梗着曾刺了他一剑的凤姑娘,他怎能到神山去找她呢?凤姑娘不是蓬莱的少主人吗?
眼前的茹姑娘,音律之学比玉琴更精,更柔婉可人,而且相处的时日又长,他能不动心?鬼话!
这天午后,文俊踏着初云朗日的阳光,手捧一束经过细心修剪过的腊梅,径往书房倏然而去了。
书房门在他刚欲轻叩时,悄悄地拉开,他略一怔神,咎中已嗅到一缕极为熟悉直沁心脾的幽香,他心中暗笑。书房内静悄悄没有人影,他轻轻跨入,突然偷出右手,向门后伸去。
一声轻笑,茹姑娘像只彩蝶儿,在他虎掌将及的瞬间,突向书案旁转去。她捧起一只本朝大内窑所出的景泰蓝花瓶,转身向文俊展开闭月羞花的微笑,喜悦地轻呼:“啊!多美的腊梅,俊哥,别放在书房里,你该给我的。”说着,盈盈走近,这些日来,他们亲昵得你你我我啦。
文俊就她手上将花插上,一面笑道:“本来是想送给你的,可是我感一世上没有一种花可以敢衬你,只好留给我这凡夫俗子了。”
“怎么?你说我不是人间凡物?”
“介于仙凡之间。”
“胡说!”
她将花瓶放好,摘一朵初放的蓓蕾递给他,绽开令人感到飘飘然的甜美,依近文俊道:“只羡……人间不羡仙,还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较真挚,谁看见神仙是何种模样呢?”
文俊接过花,替她插在鬓边。她双颊酡红,缓缓闭上双眸。文俊注视着她那扇形的长颊,和朝霞也似的粉颊,情不自禁,颤抖着双手,将她挽入怀中,感情地轻唤:“茹!”
茹姑娘浑身如触电流,埋首在他宽阔的胸里,她感到天旋地转,用梦一样的声音,喃喃地说:“俊!愿花长好,愿月长圆。”
“人生变幻。但是,茹,我会对这一天寄予厚望。”
两人相拥良久,姑娘仍没抬头,好半晌又说:“俊,明晚是小年夜,你……你能来和爹妈团年吗?”
文俊心中为难,这些天正是他练功吃紧之时,他怎能因一夕欢乐,而搁下功夫?他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但钢铁的意志,亦难抵受情火的锻炼,不由低首沉吟。
姑娘何尝不知他为难?只是情难自己,但他毕竟是过来人,知道万万不可耽误他日常的功课,终于又说道:“啊!恕我,我不能耽误你的行功……你的正事,来日方……”
文俊心中一震,“行功”两字他听的真切,出诸一个知府大人的千金闺秀之口,岂不可异?他打断她的话,轻问:“你曾说行功两字吗?你……”
“俊,我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但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有许多事瞒着我们,你的身世如谜行径怪异;俊,我好耽心啊!”她将话岔开,将大主题搬出来了。
文俊只觉无比羞惭,她一家老小以亲骨肉待他,他却一直不吐真情,怎说得过去呢?便在她耳畔柔声说道:“茹,请恕我,我确有难言之隐,其实亦无隐瞒的必要。明日午后,我当和爹妈深谈,一吐衷曲。我其实姓梅,文俊是名,我父也是进士出身,只是生性耿介,未蒙外放而已,至于其中经纬,明日一并奉告。茹,明日你不必前来,有些事不宜惊扰你的。”
怪的是姑娘毫无惊态,只偎得更紧,幽幽地说道:“我依你,俊。”
当夜,文俊心绪不宁,他想……李正璞知道了他的身世和行事,该作何感想?也许会吓得赶他走路吧!李茹呢?她……他不敢往下想,叹口气道:“不管她如何想法吧!大丈夫行事,但求心之所安,凡事不可勉强,我该找一个志同道合,能伴我仗剑遨游天下的伴侣,而不是深闺弱质!”
想到这儿,他怀念起海天深处的丘玉琴,却又幽幽一叹,摇摇头,径往柳下坐下。
真气一动,万虑俱消,灵台空明,立臻忘我,体内奇经百脉任意所之,神与意合,他已到了由虚生明之境界了。
体外,真气在一尺以内结成一道无形的气墙,随着神意波动,他不敢用掌劲发了;因为力道太猛,他还无法将丈外的狂劲收回,势必发生冰雪爆裂的响声,那会惊附近的三个老园丁,甚至内院里的李大人一家大小。
他双掌略向前伸,掌心向外,徐徐向前援推。丈外池中的雪花,突像被人用一块木板向外推一般,缓缓向外移。他吸入一口气,双掌向内缓收。前移的雪堆停止不动,而距身前六尺远近的雪花,缓缓向他身前移来。一推一移之间,中间现出一个阔有八尺的小坑,深有一尺。
茹姑娘在香闺内,也是坐立不安,突然她和衣在枕畔,自语道:“啊!不知他是否也在想我?他是不是至今还未将恩怨了清,在隐姓埋名苦练绝学,要重出江湖报仇雪恨呢?看他日常举止中,功力已等非闲,即使言谈之间,也用‘胎息’之术控制呼吸,不知他到底在练什么奇门绝学?可惜!他功力似比我还高,一连三次都被他发觉,无法接近。师父要明春才能到来,要是师父来就好办了。”
她又坐起,面对窗外注视片刻,突然转向到了衣橱房,一面取衣一面说道:“我一定要再走一趟,看个究竟,而且……而且看看他的身影也是……也是可以安心的事啊!”
她用银帕包上一头青丝,将衣裳全行脱掉,只留贴身内衫,换上一身银色薄绸紧身,外罩披风,一面换一面微笑道:“这套紧身是新的,没带那讨厌的肌香,即使他在后追来,也不会知道是我。”
银烛一熄,白影去似流星,老规矩向西走,再半途折回后园。
进了后园,这次她特别留心,由林下悄悄掩近,站在雪地里,分不出她是人是雪,全身与雪同色,只有一双寒星也似的眸子是黑的。
她一接近二十丈以内,隔着一排排果林,便被文俊发觉了。这天他上身精赤,下着紧身灯笼裤,薄底子快靴,闻警倏然站起。
他已经发觉在他练功之时,共来了三次夜行人,每一次都追丢了,他怎能不怒?第一次他怀疑是鬼魅,第二次他怀疑是野兽,但那有比他还快的野兽?第三次他可确定是一个人,他火啦!决定下次非弄到她不可。
他的功力日进千里,耳目之灵敏,几乎可与玄门天视地听之术并驾齐驱,姑娘一到,他突起发难。
姑娘刚看到黑影一长身,便知不妙,还来不及转念,黑影已贴地射来。她一看要糟,向左急蹿,展开“飞行绝迹”轻功越上林梢,向西逸去。
文俊一扑落空,突然一扭身,凌空直上,奋起猛追。空气被他急剧转身搅动,发出刺耳锐啸。
姑娘闪开文俊,再展绝学逃逸,所以慢了半步,这次双方距离不过十丈左右。她不知文俊的功力,旦夕不同,进步神速,所以仍以九成功力御气,向正西河湾茂林中飞射,以为文俊绝追不上她的。
可是她错了,文俊今夜势在必得,距离又比前三次近得多,何况他的功力比以前进步多多呢?迫不到一里地,已经追了个首尾相连。
两人的轻功都快逾奔电,急若迅雷,想开口说话十分困难,也无法传出。
文俊觑个真切,急射两步,伸手便抓。
姑娘感到不对,功力提至十成,双足一加劲,身形突然加快飞掠。
这可糟了!文俊一看白影突然加快,怎能不急?冷哼一声,右掌骤登。
一声樱咛,姑娘护身真气四散,无坚不摧的浩然正气发似怒涛,冲散雷音绝学护身真气,巨大的潜劲一发不可收拾,无声无嗅击中姑娘右肩下琵琶骨。总算她修为已臻化境,不然非粉身碎骨不可。
那一声嘤咛,把文俊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惊叫一声,向飞跌在雪地上仍向前急滑的白影扑去。
他一把将白影包入怀中,竭力大声叫道:“是茹妹吗?你……你……”
“俊……我我不……行了……”声若游丝,在覆面银帕下发出,不是李茹是谁?
“天哪!”
文俊惨叫一声,捧着她向后园如飞而去。
他一入室,将她放在**,火速掌起灯,找到革囊,取出两卷龙芝叶,这是对内外伤最神圣的圣品,掐开姑娘闭关的牙关,手一用劲,龙芝叶立成粉末,滑入姑娘咽喉,取杯清水送下腹中。
他形如疯狂,手忙脚乱,非不得什么男女之嫌,解开她的腰巾,让浑身肌肉放松。
她的披风已被震得七零八落,背上衣衫碎如粉屑,整个右肩直至胁背肿起老高,羊脂白玉似的肌肤,肿起处布满红色的细丝,把文俊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呼吸微弱,气若游丝,樱口不住泛出腥红色的泡沫,但知觉并未全失,闭着眼挣扎轻唤:“俊,原谅……我……我……去了!”
“不!你不能!”
文俊泪如泉涌,竭力大叫。突然,他心中一动,又去解蓝革囊,取出一个玉瓶说道:“茹,玉浆或可救你,你不可想到死啊!”
他拔掉瓶塞,将一瓶玉浆全倒入她咽喉中。
果然是无价至宝,起死回生的续命仙品,不片刻,灰白的粉颊泛起一阵阵异彩,喉中血沫全消,呼吸渐趋正常,创伤处红丝渐隐,整个背部肌肤下也泛起隐隐光华。
她突然睁开双眸,衰弱地问道:“俊,你说什么玉浆?”
“是的,茹,就是玄门羽士羽士踏破铁鞋寻找,仗之成道的玉浆,我已将一瓶倒入你的喉中了。”
“真的?”姑娘目中突泛异彩,惊喜地问道。
“一点不假,啊!你的气血翻腾着呢。”
“哥,真元导引之术。”她说完,闭上了眼,粉脸上,泛起淡淡红潮。
文俊略一迟疑,随即“噗”一声将灯吹灭,右手虎掌伸入姑娘背心灵台紧紧按住,左掌探入她衣中,按在脐下,俯下上身,吻住她那爱煞人的樱桃小口。
真气一发,如怒涛澎湃,先天真气由双掌源源输入姑娘体中,而口中一道元阳之气,直透姑娘内腑。他原是童身,真元迥异常人,而且他体内玉浆融合的潜力,更是以惊人的神效,注入姑娘的体内。
一个更次悄然度过,姑娘的瑶鼻中,两道白气源源而出,浑身像在水中刚爬起来似的,浑身的肌肤下,光华隐隐流转,背后肿起的创伤早已无影无踪。她抱紧文俊双肩,也在以她百花洞天的心法,在文俊真元之导引下,神意合一行功。
文俊已入忘我之境,精赤的上身,每一条肌肉都在徐徐跳动,光华在肤下流转如潮。
整个小室中,幽香扑鼻,那是玉浆掺和着肌香由文俊体内发出。姑娘身上先天带来的女儿似兰非兰,那是十分特殊的香味,品格极高的体香。
四更正,文俊略感疲乏,徐徐收回真气。姑娘玉手抚上他的双颊,他也就缓缓停止引度真元之术。终于,他颓然倒在姑娘身侧。
姑娘一手抱住他,一手在身畔蓝革囊中,摸出一卷龙芝叶,缓缓塞入他的口内,仍偎在他怀内并肩侧卧调息。
文俊吞下龙芝叶,以九如心法行功,半盏茶时分,精力尽复。他双手一紧,将姑娘抱实,感情地轻问道:“茹,你怎样了?”
“哥,因祸得福,可惜我不是玄门弟子,不!我不要做玄门弟子。”
“背上的伤处……”
“已经好了,只身上略感软弱,得休息一两天。”
“谢天谢地!不然我将抱恨终天。茹,你知道我发觉你时,我当时是如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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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你说,哥,都是我不好。”
她怎样不许他说?很简单,良久两人都没做声,两颗心狂跳,其实做声也不可能,他和她的嘴都没空。
一度深吻,两人像一跤跌在云端里,飘飘然如羽化登仙,身外物已一无所觉了。
良久,传出姑娘梦也似的声音道:“啊,哥,留不尽之欢;你……你送我回好吗?”
黑影如流星划空,抱着一个白影,直射内院。
在绣帷深垂的香闺里,银烛一亮,照亮了全室。文俊一手仍挽着姑娘,将也轻轻放上绣榻。
姑娘粉面红霞如火,半闭着眼帘,似醉非醉地偷看着他。他替她盖上薄衾说道:“叫秀秀来替你换衣吧,珍重,我走了,明儿见。”
他刚站起一半,姑娘突然掀衾坐起,拥抱,甜吻。
新年期间文俊伴同李正璞夫妇遍拜乡中父老,忙了个不亦乐乎。他已经跟着茹姑娘叫他俩爹妈,李正璞夫妇高兴得上了天。
正月初十日,登州西北一处海湾滩岸上,一个美如天仙的女黄冠,腰悬宝剑,手持拂尘,轻灵飘逸地上了一条小艇。她,正是在江湖行走一年,搜寻雷音大师,蓬莱神山三道门下,大师姐缥缈嫦娥真如。
距恨海狂龙被六大门派掌门迫死七星山之日,恰好整整三个月。
小舟上共有九名雄伟的舟子,八双长浆一人掌舵。缥缈嫦娥卓立船首,白衣飘飘,恍若仙子凌波。八只长浆疾动,小舟向西北箭似飞驶,舟尾划出两条向外伸长的浪线,宛似破空飞去。小舟只剩一点点黑影,终于隐没在烟波缥缈间。
谁见过蓬莱三山?恐怕只有在“史记”里看见过,司马迁他可能见过,但不是在渤海,而是在牢狱里。
登州之北,海面确是有无数岛屿。其荦荦大者,有长山、庙岛、大竹山、猴矶、鼍矶、大小钦、城隍……喝!谁也没弄清有多少岛屿。
在登州西北一百里,鼍矶岛之西六十里,那儿有三座孤零零的小岛,鼎足形并立。岛屿并不大,终日掩映在阵阵烟波之中,时隐时现,若有若无,如虚如幻,显得万分神秘难测。这就是武林中名之为蓬莱三山,神山三道所居之地,也是他们与世隔绝,逃避尘世清修之所。
岛中并没有尽白的禽兽,更没有黄金白银所造的宫阙。倒是各岛的命名,确以史记为蓝本,正北那座叫瀛州,西南那座叫方丈,东南最大最高那座就叫蓬莱。
蓬莱岛上奇岩怪石比比皆是,参天古林覆盖全岛,飞禽走兽名目奇繁,见人不惊。神山三道就住在这小岛之上。
要说神山三道是玄门道教中人,那是鬼话,他三人胸罗万有,满腹珠玑,怎会舍本逐末,去做三清羽士?他们学的是骑青牛过幽谷那位李先生的道,与张道陵那位驱神役鬼胡说八道的仁兄所创的道教,相去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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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蓬莱三道都是有家有小的人。岛上住了六姓人家,子孙不下一两百之多。第二,他们不哄神骗鬼,不捧着桃木剑作法兴妖,他们的道服是玉色的宽袍。而大明的玄门羽士,一律是红裳服、法服、朝衣,都是红,破烂的走方道士,间或有穿青道服的,那是不入流的货色,要是穿玉色袍服,简直是大逆不道的玄门叛徒。
蓬莱岛之南,依山筑了一座巍峨的庄院,飞檐画角高入云,亭台轩榭点缀其间,四周有参天古林围绕,庄中有四时不谢之花,经年常绿之草,奇禽兽异兽倘佯其间,与庄中小儿辈为友为伴,一条白沙小径,直抵海滨,海滨是一处深入内陆的小港,一片银白色的小沙滩,令人赏心悦目。
港湾内,泊着五艘巨大的华丽客船,沙滩上搁着二三十条棱形小艇;这儿,是海上的乐园,也是武林的圣地。
翠微园在庄院之左,那是一座天然的巨大花园。在灵飞阁下一座华丽的八角凉亭中,分坐着不少男女老少。
正北,正中坐着两位英风超绝,朱唇玉面的老人,一身玉色宽袍,结发,看去像是中年人,其实已有百四五高龄。
一旁是一位娇美的中年女人,也是一袭玉色宽道袍,高髻、珠簪,风华绝代,可是美中不足的是眉锁春山,默默含愁。这三人就是八十余年,绝足不进中原的神山三道。
东首,是五男五女,同样的气朗神情,透逸绝伦的中年男女。
正西,第一位是缥缈嫦娥,她已换了一袭银色便装。依次是一身翠绿的凤姑娘;她玉容惨淡脸色苍白,正半闭着双眸,倚在瑛姑娘的粉肩上。
两位姑娘身后,是往昔的瑶台仙子,她依然朗健如昔。
瑛姑娘肩下,是丘姑娘玉琴。以下还有四位少女。
缥缈嫦娥展开甜嗓儿,正滔滔不绝往上说道:“……从昆仑东返,半年中踏遍江湖,所遇的所谓高手们,全是浪得虚名之辈,并没有雷音神掌出现,好教人失望啊!”
“江南一路,你会走过吗?”三道的老三问,她就是迷恋雷音大师的道姑。
“如儿正是由江南而下,毫无所见;只是,却发现了一位少年英雄。”
“他是谁?”丘玉琴粉面略现紧张。
“他叫恨海狂龙。”
“什么?恨海狂龙?”凤瑛和姥姥同声惊问,倏然站起。凤瑛两姑娘虽大病经年,略现清减,但一双明眸“减”不了。
所有的人全都一怔。
凤姑娘惊喜地道:“他……他没死?”
三道的老大站起急问道:“凤儿,怎么了?”
“爷!啊……”
她扑入老道怀中,哭了个哀哀欲绝。
“你……你……”
老道惶然结舌。
姥姥站起说道:“主人,老身而后当将详情禀告。”
缥缈嫦娥长叹着说道:“唉!我还是不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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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姑娘颤声说道:“大师姐,求求你,往下说。”她似乎已有不祥之感,但她仍须问清结果。
缥缈嫦娥用目光征求老道的意见。老道身色一怔,说道:“往下说吧!”
“那恨海狂龙在一年之前,江湖已有传闻,他和横行江湖的圣凶一霸结下了深仇大恨。我由昆仑东下,走大巴山出汉江,在谷城以北山林中,第一见到他,果然是人中之龙,风华绝代,恍若玉树临风,那时,他身受重伤,但那不凡的器宇,仍然超绝尘寰。”
凤姑娘在老道怀中抬起粉首问道:“大师姐,往下说啊!”
“往下说,凤妹,你可……唉!他而后出现荆州左近,尽歼双凶一霸门人,双凶一霸同时失踪。那以前,他焚崆峒、斗武当、战昆仑、败少林峨嵋门下,武林震动。”
丘玉琴喜悦地说道:“天残剑天下神刃,他是人间大丈夫。”
飘缈嫦娥问道:“你见过他吗?”
“是的,瑶表姐就是被他感化回岛的。”
“日月忘记春常在,英雄豪杰不长久,可惜啊可惜!我第二次见他,是得到少林僧人透露的消息,说武林六大门派的掌门,在黄山聚会,我赶去时,已是人散山寂。我又赶到武当,出手擒住他们一位道字辈弟子,方问出六位掌门人。要在池州七星山计算恨海狂龙。我心中大急,夜间以千里脚程飞赶池州。”
三个女娃儿变色地急问道:“师姐,他……他……他怎样了?”
“可惜!一步之差,他已……”
三位姑娘连姥姥也同声惊问道:“他怎么了?”
“六大门派的绝学,你们知之甚详,同时集六种奇功一击之下,本门第三代门人即使以玄天神罡相抗,也是难免抱恨,何况还在百丈悬崖下设下圈套,一举偷袭?”
三道也变色地问道,“偷袭?你说是对一个后生晚辈偷袭?”
“是的,祖爷,正是六派掌门人一举偷袭,更有如儿所知的两个魔头亦参予其事。”
大老道怒问道:“谁?”
“寒北人魔和阴山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