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副都统,郝战爱将史玉峰带援兵及时赶到,拼死一战。史玉峰战死当场,将士用命,方力保城门不失。
此一番,连战两日一夜,两厢皆是精疲力竭。
酉时方止。
狄蛮登城,东门近失,却已令京城人心浮动,当下乱起。竟有千人涌在东门处,欲闯门而逃……
守城将士苦苦相劝无果,终就在城内斩杀乱民数百人,方平此乱。
城中百姓闻见皆惊惧。
不由得,有那老者举杖高呼,“晋王何时归!”
方记起晋王当日兵临城下,大破右贤王之威……
“吾王不返!弃万民不顾乎!”
思之念之,民众翘首企盼近卫军,哀呼晋王之名竟彻夜不止。
……
是夜。
宫门早禁。
养心殿,西暖阁内,萧鸿辰枯身独坐。
他已数日不眠,尽显苍老和衰败。
两鬓间的灰斑,已呈淡墨之色。
久不闻人声,他恍惚间,竟觉得这世间只余他一人在……
举目四望,阁内静悄悄的,确就只有他一人在。
他有些畏意。
随即怒起。
他抓起案上那一盏金丝铁线缠绕的传世哥窑笔洗,忿然掷之于地。
碎裂之声中,他断喝一声,“都死绝了么?!”
尚无人应。
却有一位小黄门,战兢兢碎步来在近前,细声跪奏道,“圣上,献王求见。”
萧鸿辰闻听之下,便就双眼一眯。
萧逸?
此时求见!
这已是什么时辰……
宫门早落多时,他如何能进得宫中?!
未经传诏,他怎敢进得宫中!
又是谁人将他放了进来……
他此时违例而来,却又想为何事!
左右思量之下,萧鸿辰心中剧震,缓缓瘫坐于椅上。
大战之际,所有禁军已调拨至袁承焕治下……此时宫禁外围,皆由留京的近卫军把守……
他的眼角抖了抖。
如今统领禁军的,是原御前一等侍卫徐天德。
徐天德……
萧鸿辰的身子不禁晃了晃。
徐天德乃是梁广正的外侄……
梁广正!
他对这位三朝老臣可谓信任有加!
这位帝党之首,自左都御史任上擢升至刑部尚书……军机大臣,御书房行走,前些日将将恩赏奉恩镇国公,加封太傅……
梁广正竟然……
他尽量稳住心神,低声唤道,“老康……”
停了数息间。
康佑福亲自端着参汤,步入阁内,“圣上,热乎的,多少进一点吧。”
他也到此时方看到跪在地上的那位小黄门……
不由得脚步一顿,他有些迟疑的望一眼萧鸿辰,又看看地上这名小太监……接连几日,景帝都未能入眠,甚烦身边有人走动叨扰,始终只留他一人在身旁伺候着……
这是……发生了何事?!他有些不解。
只看到康佑福来在身边,萧鸿辰顿觉心下大定。
他这才冷声问道,“献王现在何处?”
那名小太监怯生生的回到,“回圣上,献王此时已在二门外候旨。”
只闻听这一句,康佑福立时便就了然!
他稳稳的将参汤放置一旁,与萧鸿辰对视一眼,那一双保养得很好,几近如玉般的手垂在身侧,他缓缓的直起了那平素始终佝偻着的腰身。
“传!”
待这名小太监脚步匆匆得退去,萧鸿辰翻出腰袢玉带内侧的那一把钥匙……
“您不必如此。”康佑福面上已带有自傲之色,他竟不呼圣上,只用一个您字,“此时调御前侍卫前来怕是无用,献王既然乘夜违制而来,必有依仗,我倒很是好奇,随在献王身边究竟谁人。”
萧鸿辰便咬得牙筋在那消瘦的面颊上突突直颤,自牙缝中生生迸出一句,“这个逆子!”
……
目视堂间一身王服齐整,在地上大礼参拜的萧逸,萧鸿辰漠无表情的沉声道,“闻听今日你放下王命身段,不顾皇子之体,一味在四门往复奔走,更在北门城上督战半日,朕心慰藉……然则已甚是辛劳,不着战事稍缓,在府中好生将歇,乘夜而来所为何事?”
“陛下谬赞了,臣实不敢当。今日战事险于东门,臣在北门仅是聊作督军以防狄蛮突袭,未曾遇着些许险境。”萧逸顿了顿,依旧俯身于地,接续言道,“臣,夜不能寐。索性便读些诗书,以渡长夜。《礼记、曲礼上》有云,‘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臣猛然警醒,是夜尚未曾定省,全人子本份……故而匆忙赶来拜见陛下。”
他深伏其首,恭敬言道,“臣,请父皇安。”
萧鸿辰心中便气得一滞,依旧不动声色道一声,“献王有心了。起身吧。”
他拿起了案上的书卷,目视书页间,似随口道,“若无他事,便好生回府安置去吧。”
萧逸起身。
依旧束手而立。
“臣既然来了,确有一事想要奏禀陛下。”
缓缓翻过一篇书页,萧鸿辰头也未抬的道一声,“讲来。”
“狄蛮攻城已四日。臣日日在城关四门巡视,袁大人果然墨学精深,深谙守御之道,将士齐心,不惜用命……然狄蛮大军二十万余,攻伐有序,器械精良,着实悍勇……”
草草翻过几页书篇,萧鸿辰已显不耐,“实时有战报由军机递来此间,朕皆知晓。你想说什么?”
萧曜便由袖中掏出帕巾,捂口轻咳两声,“臣,请复议陛下圣驾亲临南陵一事。”
萧鸿辰身姿不动,仅抬眼睑,自书卷上冷眼扫视案前的萧逸。
“朕说过,不议此事。”
萧逸面上竟带有笑意,“臣记得。是以,臣请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