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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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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红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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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缓缓站直身子,脸上已经可见多处青紫,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温柔,忍者淤肿疼痛挤出一抹笑容,答道:“前辈,你错了,我这么做是为了您,为了您不至继续沉沦苦海,为了您将来还能更好地生活下去……”

柳青衣听得呆了,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为了我?这……”愣愣半晌说不出话来,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抬起头牢牢看着沈浪的眼睛:“我…我还……还有资格拥有生活吗?我配吗……”眼角两行清泪再次流向腮边,嘴里虽是这么怀疑,但心里还是期盼着对方不一样的回答。

沈浪微笑道:“您当然能拥有这样的资格,也配拥有更好的生活,活着,好好活着,好好的生活下去……”回头看了看吴行,又看向柳青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无相鬼能选择自己将来的路,不管时间还剩多长,青衣鬼也同样可以。

柳青衣的手掌已经拍在了他后脑,此处乃是人身要害之一,不需多大力道便能让沈浪立即送命!

“啪!”一声脆响,沈浪依旧垂首立在那里,后脑火辣辣生疼,眼中所见也有些晕乎,却并没有生命危险。

柳青衣双手不停,重重又捶在他身上,捶得擂鼓声动,而且边打边哭,歇斯底里的发泄着这些年心中积累的委屈和怨恨。

哑毛这才回过神来,对方就算再如何有恩于己但也绝对不容许伤了自己的好兄弟,悄悄走上前来横在沈浪与白星身前,这里数他身手最好,若再发生什么需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沈浪的脸色阴晴不定,没人知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忽而轻轻拨开了哑毛,独自向柳青衣走近几步,站直身子,竟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垂首诚恳道:“前辈救命之恩,永远铭记于心,谢谢你……”

这番举动无异于送上门来,柳青衣的精神状态正自极不稳定,眼见沈浪主动凑上前来,突然一跃上前,单掌高举过顶,直直便往他后脑砸去!

吴行一言不发,一双眼睛遥远地凝视着远方,可前方只有看不透望不穿的浓雾,他这样又能看见什么,他到底想要看到什么?根本就没人能够猜透……

他想起了孤山峡谷,大头鬼和白发鬼拿着夜郎国流出的千年铜鼓为百目神局招魂的事,他们是借助法器和鲜血来招魂的,当时确实引来了某种神秘未知且不得了的东西,也引得他体内残存的龙息第一次暴走。眼下没有那千年的铜鼓在手来替段红裳招魂,但或许可以借助其他器物?想到此处忙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两件神兵,阴阳书和撼龙尺,左右分持在手,这两件东西的珍贵和神奇程度远不止超过那夜郎国的千年铜鼓多少倍,或许真的有用;大头鬼和白发鬼在孤山峡谷是以血招魂的,难道现在他也要割破自己的手腕,然后将鲜血涂抹到这两件神兵之上?他要对得吴行的信任,也要对得起柳青衣的嘱托,更要对得起段红裳的生命,有些事情必须提前思考清楚,决不能贸然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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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行他们已经走出黑暗的甬道来到了地面上,推开那设立作门户用的隐蔽巨石,看着外面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几人各自心怀所想,俱都默不作声分站一边。

柳青衣看着他的脸,实在想不到曾经那个生性多疑经与计算的无相鬼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复又看向沈浪,见他一脸镇定的样子或许真的有几分把握也说不定,终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里能救段红裳的人,或许真只有他沈浪一个……

吴行不知道沈浪接下来要怎么做,为了避免柳青衣中途情绪失控干扰到他,便主动提出来到地面上那巨石入口处去等待,当下扶了柳青衣,白星和哑毛帮不上忙便也纷纷跟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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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荒谬的,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是荒谬的。

柳青衣怔了一会儿,她实在没想到沈浪会用自己脱口而出的半句话来回答自己,心里对此当然更难以置信,但转眼看看其他人却发现他们似乎都相信了沈浪的定论,这是为什么?

沈浪低着头仔细思索这刚才柳青衣的这番话,段红裳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折磨才变成这样的,现在她身体里的毒素尽数清除但人却无法醒来,反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睡之中。折磨……沉睡……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超越常识认知和面前这两位绝顶药师想法的念头:段红裳会不会是因为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从而精神的潜意识里发出了一个信号,一个屏蔽这一切痛苦的假死信号,所以她才像现在这样不断沉睡下去,生命体征越来越弱,但人始终不能像动物那样真正的进入冬眠,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一定会要了她的命,只是时间问题……

而柳青衣那句“丢了魂一样”也恰恰提醒了沈浪,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未见过段红裳却又很肯定自己见过她,那个独舞的灵魂,淡蓝色的、泛着微微荧光的、痛苦无助而又孤寂的灵魂,那正是段红裳的魂魄!她丢了魂!她真的丢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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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行皱着眉头:“恐怕还不止吧……”

柳青衣答道:“是,远远不止,她送来的时候全身一共中了十四种毒,每一种的剂量都控制得非常精确,不会马上致命,但所遭受的痛楚和折磨却一点不减……”说到这里她已说不下去了,药理她比谁都懂,每一种毒的反应和所造成的痛楚、伤害她更清楚不过,段红裳承受的这种折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对方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竟对这样一个女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吴行忽然插口问道:“送到四妹这里时离她出事昏迷多久了?”

柳青衣回道:“算起来已有十天了……”

十天……段红裳这种情况简直一时半刻也拖不起,段家的人竟能忍心将她拖了十天才送来……

那怪人身法异常灵活,每每等段红裳扑到近前他总有办法能够避开,口中不忘戏虐问道:“你做我老婆吧,做我老婆好么……”他越这么说,段红裳越觉得恶心,恶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口中一言不发,脸色越加铁青森冷,手里短刀连连挥舞招招强攻,撒开了拼命的打法!却始终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如此一来更加气急败坏,气息一乱,不出片刻更觉胸口血液翻涌,四肢渐渐开始酸麻无力,心里这才知道后怕,生怕失手落入对方掌握之中,那样的后果实在想也不敢去想,这才急忙开口高声呼救起来!

刚开口叫了两声,顿觉喉头一紧,就像被人紧紧箍住了一样难以喘息,更发不出半点声音,援兵一时半刻没有赶到,段红裳心里更惊更凉,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跟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白星听了也暗自替她着急,忙问道:“那后来呢?红裳怎么样了……”

段红裳仗着自己有些拳脚本事,返身抽出一柄短刀便冲那人发声之处跳了过去,可到了那里左右一探,根本连个人影也没有,正自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忽觉耳畔一阵酥痒,竟是有人正对着自己的耳朵吹气,敌人离那么近,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一惊之下猛然回头,还是半点人影也没看见!这下心里才真的急了,她早该想到,既然有本事闯进段家这八宝玲珑局来的人想必也具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手段才是,心里一慌,正待出声求助,却听另外一个角落里蹲伏了一个灰白的影子一面将手掌放在鼻端使劲猛吸一面低声窃笑道:“好香,好香呐…让她做我的夫人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那神态说不出的猥亵、说不出的低劣!段红裳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事情,气极之下一声怒吼,将手中短刀径直向那灰影激射而出!

那灰影确实有些能耐,低声一闪避过掷来的短刀,人已站在了大太阳下,只见那人一身灰袍上竟打满了上百个各色补丁,光秃的脑袋上稀稀拉拉只有几根焦油的头发,一张脸皮更被烈焰灼烧得翻卷绷紧,脸上的五官也已被烫伤的皮肤拉扯得歪斜,看上去十分丑恶,天下容貌被毁的人多了,但他给人的那种感觉竟是一种说不出的狠辣、阴毒、猥亵……无论任何人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特别是他带给人的那种感觉,真的是唯恐避之而不及。但他身上那重重叠叠的各色补丁却在向所有人宣告着,此人必是五色教中地位极高、极厉害的人物,否则绝不会出现这样的装扮在他身上。

段红裳竟因为此人的样貌一时看得呆了,完全忘记了呼喊求助这事。

沈浪逼得连连后退,关键时刻,白星反手一把从腰间抽出短刀,急急往枪尖迎了上去,两不相让,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那柔韧的竹竿竟像是一条毒蛇活了一般,趁着相撞的势道突然一拐,竿头寒光一转径直奔向白星手腕。

沈浪得了这点极短的空隙,当下更不犹豫,右手迎着柳青衣的面门虚抢一招,左手已自抽出了神兵阴阳书,只见划起一道银光重重便往竿身横挑下去,这下两厢又是重重一撞,那神兵虽然无锋但即使精钢宝剑也难抵挡,遇之则断,却不知柳青衣手中这竹竿究竟是什么制作的,一弯之下并未折断,复又重新弹起,只是那股反弹的力道过猛,划着一道墨绿色的弧线脱手飞了出去。

终还是沉住了气,没有马上拒绝她,却反问道:“四妹,你能具体说说是什么原因让她弄成这样的吗?”

柳青衣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那天,段红裳一如既往的待在这所家宅里,这些日子接道消息说五色教有卷土重来的迹象,所以家主提前就告诫了所有人没事不要到处乱跑,但说来也怪,这些天下来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每每抬头却又根本找不到那双眼睛的踪迹。

天气虽然已经入秋,但这些天来还是炎热得令人莫名烦躁,午饭后,段红裳独自一人躺在院里的竹椅上乘凉,这些天下来一个人也待得闷了,加上这天气心里就更加烦躁,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睡,就在似睡非睡间,她又有了那种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奇怪感觉,总觉得不知道哪里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种眼神,令人说不出的难受,她心里明明知道找不着那双眼睛的来处,在此之前已经试图找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没有结果,但现在她正在段家这所八宝玲珑局的宅院之中,而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进入这里的,在自己家里难道还被外人欺负了不成?心里越想越气,索性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站在院里高声叫道:“滚出来吧!鬼鬼祟祟见不得人吗?!”

“因为她现在看起来虽像是死了,但其实还活着,虽然还活着却又偏偏醒不过来,全身的机能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假死现象,或者更像是非常深沉的睡眠状态,任何不必要的打扰都有可能破坏这种平衡,从而让她真的死去。”

柳青衣虽这么说,但白星心里却依然不太相信。

吴行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石**的红衣少女,忽而拍了拍白星肩膀让她稍安勿躁,低沉道:“四妹说的是真的,此地深处地下,湿气、温度、空气流动的速度、周围环境的菌群……等等这些微妙的作用才得以保持她目前的状态,贸然行事真的有可能破坏这种平衡,她也会真的死去。”

紧跟着进来的白星看清那女子面貌后更加惊讶,失声叫道:“红裳!段红裳!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呼喊更加令其余众人吃惊,惊的是这毫无生气的女子竟然就是段红裳,之前打听到的重病之下危在旦夕的段家的掌上明珠,大理段家段承恩的千金!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般模样哪像是得了什么重病,根本就像是一具保存完好的新鲜尸体而已!

那个人?谁又能躲在岩石之中?而且是一个对柳青衣十分重要的人……

不等众人再问,柳青衣已翩然来到那面石壁之前,双手依次在石壁上那些陷落石坑中依次拂去,耳听石壁之内隐隐传来机簧响动声,那面看似天然无琢的巨石竟悄悄滑开了一面,露出一道通往内部的门户!

门户宽及一人,恍惚还能见到其中灯火晃动,这地底石室中竟然还别有洞天。

没有多余的表示,柳青衣盈盈向沈浪还施了一礼,她的嘴角已有了欣喜的笑意,轻声道:“谢谢你……”当年的她在一个清晨的微风里做出了选择,今天的她在这黑暗的地室里也做出了同样重要的选择,一次为了他人,一次为了自己。

吴行看着柳青衣的样子也欣慰地笑了,就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相信这年轻人身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非同寻常的魔力一样,他相信,沈浪既能改变自己便也同样能改变柳青衣。

白星也展露出微笑,轻轻贴近在沈浪身边,趁着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在他耳边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比你更聪明,但现在我已明白,你却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有智慧的那一个……”

柳青衣突然出现在黑暗甬道的另外一边,满脸狰狞看着沈浪等人,换上了这副面孔的她根本就听不进任何话。

刚刚才如一个温柔的慈母那般抱着医者仁心的姿态救治了沈浪,这会儿竟又像野兽一样嘶吼低吟着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根本不等众人解释,耳听风声“呼”地一下,柳青衣已高高跃起,手中翻起那根墨绿色的竹竿,竿头一段无常锥寒光闪闪,凶狠地朝沈浪直扑过来!

柳青衣腮边的清泪更加流淌不停,喃喃道:“我也能……原来我也能的吗……”一双眼里终于有了久违的光彩,时隔多年也仿佛终于找到了更好生活下去的希望。

有时候一个选择便能打破的困境却纠缠人们几年甚至几十年……可一旦心里知道了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一切便也如同云烟般飘散,即使回头去看时会觉得当时的自己有多么的傻得可笑,也终究是选择,当年心里的那个选择。

柳青衣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他,迎着阳光,轻微的山风吹拂在脸上,拨乱了他的发丝,也拨乱了她的心弦……

沈浪始终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努力站直站稳,既不怨恨也不躲避还手,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宽慰的微笑。他似乎早已料定柳青衣不会真的取他性命,但柳青衣已苦熬了这么多年,再加上她那多重的人格和频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她真的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不然从此可能就真的疯了……

柳青衣是一个身世经历既离奇又可怜的女子,她有坚强倔强的一面就有不为人知的脆弱的一面,沈浪不恨她,甚至有些可怜她,若这世上还有人能够为她的过往赎回一分有温度的人情,那他这么做也值得了。

柳青衣越捶越慢,哭声也渐渐平缓下来,最后双手绵软举过了头顶却迟迟没有放下,眼里含满了泪水,轻声道:“你…你不是他……我心里知道你不是他……但你这又是何苦……何苦为他承受这些拳脚……”

俗话说:天子尚且避醉汉,沈浪这么做又是何必呢?众人对此十分不解。

白星、哑毛、吴行大惊失色,无不同声喝道:“你敢!”

沈浪对这些变故却宛如未闻,依旧垂着头,双手抱拳拱手在前,竟摆出一副引颈待割的神色,他难道料准了柳青衣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算算时间,现在将近是在午夜时分刚过一会儿,这漫天的浓雾不仅阻住了视野也让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哑毛斜依在巨石入口一侧,得闲抽空从口袋里翻出一只香烟点着了,一口一口独自抽着,这是从进入段家的八宝玲珑局以来他点着的第一支烟草,也难得现在有片刻的空白时间,所以吸得十分仔细,段红裳的事情他并不十分着急,因为相信自己这个兄弟既然能说出来便也一定能够做到的。

白星表面看似众人之中最平静的一个,但其实她心里的思绪早已乱得解不开了,一个是自己儿时的玩伴好友,一个是自己心中所属的人,她信任沈浪,但她也知道沈浪现在一定正在硬着头皮苦想挽救段红裳的各种办法。生命儿戏不得,但沈浪已是段红裳生命里最后一缕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是没人知道抓住之后,到底能不能真的挽救回她的性命和灵魂。

密室里一时只剩下沈浪和昏迷不醒的段红裳两个人,除了摇曳的灯火,这里突然变得寂静下来,隐蔽的空间,冰冷的石床,艳丽绝美的段红裳,这一切在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氛围。

沈浪长长舒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话他虽然说了,但他实在也没想到吴行竟然这么信任自己,甘愿为了自己一句话而赌上性命,所以他中途更不能有什么差错。理论归理论,思考归思考,即便你的道理再正确,不知道怎么做也是徒劳,他现在面临的正是这样的问题,沈浪从小跟着爷爷替人算命看相为生,但他毕竟不是真的道士,即便是真的道士也未必会招魂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所以他需要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后悔没有将白星留下来,至少还有个帮忙思考出主意的人在身旁给自己意见,但想想,白星也未必懂这种事情,即便有人一起头脑风暴讨论半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种凭感觉判断出来的事或许终究只能通过自己的直觉去解决。

吴行走过来,认真说道:“四妹,你若信得过他,不……你若信得过我,就让这年轻人用他的方法试上一试。”

“可…可如果他判断错了呢?”

吴行缓缓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本就是无法理解也无法叙说清楚的,他若错了,我这条命替他赔给你便是。”

柳青衣身型一晃,往后连退几步终究跌坐在地上,复又一跃而起,双眼赤红几欲喷出火来!恶狠狠等着白星,戳指怒骂道:“你……又是你!又是你这诸葛家的贱人!为什么……为什么几次三番总要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几次三番……贱人!贱人!贱人……”越骂越气,双手狂乱拉扯着发丝,神态疯狂无比。

此时的柳青衣又想起了往事,那些陪伴沈天行身边快意恩仇纵马江湖的日子,也在不知不觉间将白星当做了另外一人,诸葛离离,那个始终阻隔在她与沈天行之间的女人,论辈分也正是白星的族中祖母。

白星被骂得眉头微紧,看她既疯癫又可怜的样子也无法还口分辨,只得默默返身,站在沈浪身边。柳青衣脑中意识更加混乱,双手凭空乱抓乱舞,形状更加可怜,此时不仅将白星当成了另外一人,更也将沈浪看做了已故的沈天行,口沫横飞不断跳脚大骂,越骂越是难听。白星的脸色越发铁青,终于也有忍不住的的时候,强忍着泪水冷冷道:“请你自重……”

沈浪沉声道:“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说出来你们未必能够理解也未必能够相信。”

柳青衣双眼泛出了光芒看向沈浪,声音竟有些颤抖,急切道:“你说……”

沈浪看看她,又看看其余众人,正色道:“她可能真的丢了魂,所以不管用尽什么手段都无法唤醒……”

吴行也不禁叹道:“十天,十四种毒药,这孩子是怎么经受住的……换做常人还真不如…不如……”他想说还真不如死了痛快一些,但顾虑到旁人的感受又欲言又止住了,转而问道:“那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柳青衣何尝不明白话里的意思,黯然神伤道:“我日以继夜为她医治了七天,自信在第五天头上便已将所有的毒素都排了出来,但之后不管我再用什么手段她却只是这般醒转不过来,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越睡越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整个人就好像…好像丢了魂一样……”她实在已经绞尽脑汁想尽了办法,但自那天之后不仅收效甚微,段红裳整个人更仿佛陷入了沉睡的泥沼,而且越陷越深。

吴行等人听完也陷入了苦思,柳青衣所述与他所判断的完全一致,不仅她没有挽回的办法,吴行他们也没有,看来之前的一丝希望终究是白投了。

吴行眉头皱得更紧,他敢断定,段红裳送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又问道:“四妹看过之后她得的是什么病症?或是……中的什么毒?”

柳青衣沉声道:“她中的是百目迷烟……”

百目迷烟,原本叫做五色迷烟,只因效果太过霸道,沈天行当年觉得凡事不能做得这样太绝,对原有配方加以改良,效果虽然减弱了不少,但持续的时间和量却更加可控了,索性连名字也改成了百目迷烟。

柳青衣看了她一眼,续道:“后来多亏二家主就在附近,闻声赶来时那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所幸红裳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她怎么又会变成现在这般样子?”

柳青衣重重叹了口气,道:“从那天开始,红裳更加频频感到有人无时无刻都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吃饭也是、睡觉也是……不论白天黑夜,简直无时无刻,没有一会儿得以安宁……那晚终于还是出事了,家臣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叫又没有人应声,情急之下破门而入,但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红裳倒在床边昏迷不醒。段家请了许多医生替她诊断都不见好转,眼见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这才想起送到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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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袍怪人身形极快,只觉眼前灰影一闪竟已到了段红裳身前不足一尺的距离,正要挥拳打去,又觉脸上一凉,竟被他重重摸了一把,在定睛时那怪人又蹲在地上,将摸过段红裳脸颊的手凑在鼻端用舌尖恶心地舔舐,浑身禁不住一阵激动颤抖,窃喜笑道:“好香…好香……”

段红裳这回是真的怒了,双唇要紧,抽出另一把随身匕首便纵身扑了过去,再也不想开口多讲一句废话!

原以为这番嘘声恐吓会和以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结果,却没想到这次竟出奇的奏效了!

只听院落一角被树荫遮挡的地方果真有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在那偷笑!

好哇!好大的胆子!竟然有人真的敢闯进这宝局之中来行这等无礼之事!

“可这……”白星心里知道吴行的话是对的,但眼看多年不见的故人正在不断向死亡靠近而自己偏偏又无能为力,这种明知事情如此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感受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吴行抬头看着柳青衣,柳青衣也正好看着他,不料她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俯身恳求:“二哥,我知道你也是用药的大行家,若你还有办法的话就请救救这孩子吧,我求你了……”

吴行面露难色,他明白,柳青衣这么样求人虽然实属罕见,但她本来身为五色教四鬼之一,又有鬼母之称,若论用药识药、查探病理走向等等手段她柳青衣半点不在他无相鬼之下。五色教四鬼各有所长,但这种事若是她柳青衣也没有办法,恐怕落在自己手里也是同样枉然罢了。柳青衣之所以这么求他,只不过因为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别人能发现她所没有发现的端倪,从而找到新的医治办法。

柳青衣面露难色,想来也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白星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探望这位儿时的故人,正待上前仔细查看,却被柳青衣拦住:“你不能过去!”

“为什么?!”白星心里更加诧异,同时更多了几分怀疑。

柳青衣闪身让在一旁等着众人进去,面对她这样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哑毛一时难以接受,正想开口询问,旁边的沈浪却已微笑着点头而入,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也跟了进去。

只见那密室内约有两丈见方的空间,中间拔地突起一张天然石床,周围点了数盏油灯照亮了一切,最令人意外的还是那石床之上,竟平整的躺着一个少女,浑身红衣似火,乌黑的长发散在石床一侧,鼻梁高挺,樱唇紧闭,一副绝美的容颜下却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沈浪进来首先就愣住了,他发誓自己之前从没见过这一身红衣的女子,但他也发誓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她,那时的她——还是淡蓝色的,浑身散发这微光。

沈浪微笑道:“你一直都比我聪明、比我更有智慧,否则我又怎会对你如此难舍难分。”白星害羞地红着脸跑在一边。

等众人的情绪都更平静了一些,沈浪这才抚摸着那面引起柳青衣神情激动的石壁缓缓问道:“前辈,您不让我动这石壁,是因为这对您来说很重要么?”

柳青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也释怀,点头笑道:“是,它对我很重要,并不是因为这面石壁,而是因为石壁后的那个人。”

“怎…怎么……”哑毛这时候竟站在原地愣住了。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就是永远也不会忽略别人施予的任何一点恩情!

柳青衣刚刚救治过沈浪,而且又与无常鬼颇有渊源,哑毛竟一时没有向他出手阻拦。

这厢身型一晃,早已从吴行身边掠过,眼看那竹竿顶着的无常锥毒龙一般抖起碗口大小的枪花,狠狠朝沈浪兜胸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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