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吉大急:“这怎么行!祖天师早有遗训,天师之位非得是张家嫡系方可!”
“张家嫡系也非只有你一人,你年纪小,或许未读过史料,当年虚靖祖师飞升之后,这天师之位便传给了他的叔父,朝廷敕封正一弘化明悟真君。”
“据我所知,我的叔父如今也是阳神真人,他现在就在天师府中,还未回南京朝天宫去……”
张元吉嘴巴撇了撇,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我要去告诉祖母!让祖母带我去祖父闭关之地告状!”
随即这小童就抹着眼泪,哭喊着跑出了三省堂。
张牧之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冷笑道:“我才上位没几天,这就开始惦记下任天师之位了!”
“过几日王大人彻查张家子弟,说不定会有多少人上门哀求哭诉,这天师府看来是待不下去了,我还是早早进京的好。”
耳边传来长明仙子的声音:“你刚刚即位,威望尚不足以压服天师府上下,进京后天师府中没了主事之人,那沈氏说不定搅出什么事儿来。”
张牧之点头:“我这位‘母亲’不曾修炼,估计大小道士不会买她的帐,就怕她以天师府‘主母’的身份接洽当地官府。”
“我让人彻查张家作恶之人,她却拿张天师的面子来卖人情,这岂不是要坏事?”
长明仙子道:“所以你还是请个镇得住场面的人来府中坐镇。”
张牧之笑道:“这事儿还真得劳烦我那位叔父!他性情粗中有细,修为也高,正好坐镇天师府主持大局。”
“我听说这些年他坐镇南京朝天宫是为了镇魔,我北上路过南京时直接将那什么魔头除了便是!”
张牧之就出了三省堂,正赶上两个小丫鬟来收拾茶具,于是就嘱咐道:“稍后我那母亲大人若是过来,就说我去寻叔父有事情!”
两个丫鬟连忙躬身答应,于是张牧之就离开了出了自家小院,到外面来寻南京朝天宫主持张懋嘉。
张懋嘉带着李云崖、刘宏达两个弟子,居住在天师私第中的灵芝园内。
灵芝园是个四合院,院中开辟了几分田地,以供历代天师栽花种药。
张牧之进来时正看见张懋嘉穿了一身蓝色道袍,卷着袖子,拿着一把玉锄在采摘草药,丝毫没有阳神真人的风度。
两个弟子正跟在张懋嘉身后,张懋嘉摘了药材递给他们,他们就打开早备好的木匣装进去,然后贴上符纸,以使灵气不失。
“叔父倒是好闲情,却在这里摆弄这些药材!”张牧之来到田边笑道。
张懋嘉站起身来,黝黑的脸上蹭了不少泥土,笑的满脸虬须乱抖:“我有十多年未回来了,不想大哥将这些灵药养的甚好!”
“你和大哥修行都已领先我一步,早已无需服食什么丹药,这些药材再留下去也是浪费!我正好采摘些回去炼丹!”
张牧之顺手从张懋嘉手中接过一株草药递给一旁的李云崖:“叔父要炼丹,却不必回南京去。天师府中亦有丹房,炉子火炭也是上佳。”
张懋嘉脸上笑意一收,抬脚迈出药田,身子轻轻一抖,衣服上,脸上所有的尘土都消失不见:“你是要进京了,需我在天师府坐镇?”
张牧之点了点头:“我张家子弟良莠不齐,我已知会官府代为整治,父亲大人闭关,正需叔父在府中主持一应事务。”
张懋嘉思虑片刻后,挥挥手支开两个徒弟:“我留在天师府也可,只是南京朝天宫仍需有人主持。”
“我来时曾以雷符封印那魔头,想来还能维持一些时日。”
“你如今身为天师,掌天下道教事,可在我张家另选个擅雷法的阳神真人前去朝天宫坐镇。”
张牧之疑惑道:“我记得先前叔父也说过朝天宫地下封印着魔头,依我看何不干脆将那魔头除了!”
“恕我直言,那朝天宫毕竟是皇家宫观,身处闹市,人来人往,实非上等修行之地。”
张懋嘉沉默片刻:“朝天宫下的魔头有些特殊,确实不好直接歼除,如今你为天师,也能知晓这些辛秘,咱们进书房说罢。”
叔侄二人进入书房,落座之后张牧之才开口询问:“朝天宫下魔头是什么来历?怎就歼除不得?听叔父的意思还非得我张家的阳神真人前去镇压才可?”
张懋嘉摇头叹息:“那地下封印的与其说是魔头,不如说是龙啊!”
张牧之更加疑惑:“什么龙这般厉害?杀不死吗?难道是上古龙种不成?”
“并非杀不死,而是杀不得啊!那不是什么上古龙种,而是人道之龙!说白了就是此方天地之中的龙脉之气!哪里能轻易打杀?”
天地山川之龙脉,其气麟甲蛇虫之属得之能化蛟,化龙,凡人得之能化身草莽英杰,于乱世中参与争龙之事。
说的简单直白些,谁得了这龙脉之气,便等若是受人间天地所钟爱。
故而人间真龙天子能言出法随,诛邪辟易,和天帝一样能下旨册封神明。
当然这天地之中的龙气并不总是钟爱一家一姓。
每个朝代终结之后,皇室身上的龙气也随之散尽,复归与天地之间,等待新的真龙天子出世重整山河。
“既然是龙脉之气,那封印着他作甚?我等修道人封印龙脉之力,这岂非是以一己之力阻拦天地大道轮转?”
“如此行事别说什么功德了,我看不遭天谴就不错了!”
张懋嘉摇了摇头:“天谴倒不至于,只因那被封印的龙气又出了些别的变故,放出来后便要生出祸乱来,我们封印他也有些微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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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牧之心中更加好奇:“烦请叔父跟我详细说一说?”
张懋嘉抚须沉吟片刻:“你可听说过那刘伯温斩龙之事?你对这事儿如何看的?”
张牧之回答道:“民间倒是有传闻,说太祖皇帝为了大明江山永固,特令刘伯温斩尽天下龙脉,不过此事未见与正统道家典籍之中。”
“这山川龙脉岂是那么好斩的?当年始皇帝为了分化金陵龙气,又是开山,又是挖渠,废了好大的人力物力才见成效。”
“刘伯温纵使是风水大家,也不见得能斩断天下龙脉。”
张懋嘉摆摆手:“将天下龙脉斩断自然不可能,但刘伯温所行之计却更加高妙。”
“他带着门人游走天下,辨别各地山川龙脉,却未让人行那挖山断流之计,而是以秘术取出了每条龙脉的‘龙珠’。”
“说的直白些,所谓龙珠并不是真的珠子,而是一缕龙脉的精粹之气,是山川龙气聚集的核心。”
“把这一缕气机取出来了,那山川龙脉便再也无法孕育蛟龙、真龙了。”
“如今南京朝天宫地下封印的,就是当年刘伯温取出来的这些龙脉精粹。”
“其实当年刘伯温也有阳神道行,正是因为行此逆天之事而遭了天谴,死后落得个元神湮灭的下场。”
听到此处张牧之心中暗道:“难怪明朝末年,中原之地居然再未出现重整山河的真龙天子,反而是关外女真人凭微末兵力就占据了正统大位!”
“我为了拯救末法劫数劳心劳力,原来他朱家早把病根给种下了!”
张牧之闻言不由的冷笑:“刘伯温此举实乃逆天而行,哪里真能延长国祚?我们道家何必掺和这事儿?替他朱家封印什么龙气?”
张懋嘉叹息一声:“道家之所以会助皇家镇压龙脉,一是修行人有戒律在,当忠于君王。”
“再就是这些龙气被刘伯温强行取出后便产生了一股怨气!诸多本无意识的龙气被怨气聚合在一起,居然孕化出了一个魔头。”
“魔头乃人间龙气所化,杀之必遭反噬,如果不杀他就要寻朱家报仇,以至于使天下生乱。”
张牧之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想到杭州那邪神之乱,忍不住一拍桌子:
“这魔头杀不得!放不得!还要劳动一位阳神真人去镇压!这要镇压到什么时候去?”
“依我看,咱们也无需替他朱家料理这些腌臜事!只约束着那魔头出世后别去祸害百姓即可!”
张懋嘉摇头不语,显然觉得张牧之说的是气话。
张牧之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朝天宫把那魔头放出来,带他去明孝陵寻朱元璋了断因果!”
“魔头是龙气所化,如今朱元璋借国运之气能化身火属真龙,就让他们二龙相争,看看谁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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