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直到在会场里,延卮言的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没心没肺的女孩,她穿梭在各个展架间,显得兴致勃勃。
他兀自在心底盘算,发生在自己身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一直像一团乱麻纠结在一起,他一直都想不通。但直到碰到了陆柒,就好像终于找到一个中心点,有了一丝丝方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际,陆柒却和一个玻璃展架前的一个工作人员争执起来,延卮言迅速走过去。
“小姐,真的不能取出来。”
陆柒脸色不太好,咬着嘴唇,眼睛里有种莫名的执拗:“但是这块玉佩……”
延卮言问:“怎么了?”
工作人员苦着脸将陆柒执意要取下玉佩观看的事情说了一遍。
延卮言往那块玉佩上扫了一眼,蓦地就移不开眼。
那是一块圆形的玉佩,以镂空的形式勾勒出两个蓬头笑面的赤脚小孩,一个手里拿着一朵盛开的荷花,一个手里捧着个圆盒,大约是因为年代久远,玉料有些微微发黄,荷花图案处还有些隐隐的暗红色裂纹。
“这是神话故事中的和合二仙,民间素以和合为掌管姻缘的喜神,这玉佩上荷花与宝盒,便是谐和合之美意……”
脑海中咻地闪过这样一句,那话音里温柔的吴侬软语,令延卮言心头发软,更有一阵潮水般的情愫涌了上来。
“延卮言,你跟他们说,这块玉佩是我的!”陆柒用力地揪着他的衣袖,捏在金属袖口上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延卮言猛然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大约是方才陆柒与工作人员争执的动静太大,场馆内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注视着这边。延卮言长眉微蹙,拉着陆柒的手将魂不守舍的她拉到一边的角落里。
遮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他才问:“你怎么了?”
陆柒斥白着一张脸,眼睛依旧执着地望着玉佩的方向,喃喃道:“玉佩……和合二仙玉佩是我的,你不要被她们骗……”说着说着,她的眼底泛起一阵雾气。延卮言愣了一愣,隔着那朦胧,他窥见了她的慌张与无措。
陆柒现在处于一种完全失控的情绪,延卮言捏捏眉心,他也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
他拍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她,余光却看见有人靠近。他下意识将陆柒往身边拉了拉,抬眼看向来人:“索小姐。”
索琳琅在注意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时,愣了一愣,在注意到延卮言疏离的语气时,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攥住,心里不由得就对他身边低垂着头的女孩不喜起来:“我听说,这位小姐对我的玉佩有兴趣。”
她将“我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延卮言立马皱起眉头。
陆柒则是呆滞地盯着索琳琅手中的玉佩。
“请问索小姐,这块玉佩是从何处所得?”延卮言问。
“是祖上流传下来的。”
延卮言心里疑惑,那为什么陆柒一直说玉佩是她的?
“那……”延卮言有些犹豫,“我想买下这块玉佩,不知……”
陆柒闻言眼睛咻地亮了,攥着延卮言的手不自觉用力,延卮言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既然是家中祖传的玉佩,又怎么会轻易卖给别人?”
陆柒抢道:“不管多少钱我都买!”
“这位小姐,我并不缺钱。”索琳琅带着笑意,语气倨傲又讥诮。
“可……”陆柒还想说什么,延卮言将她拉到身后:“不好意思,是我们唐突了。”
说完,他转向陆柒:“柒柒,我们回去吧。”
索琳琅笑容僵在脸上,捏着玉佩,心有不甘:“等等,也不是不可以……”
陆柒旋身,看见索琳琅的目光紧紧地凝在延卮言的身上,原本喧嚣的情绪就像被浇了一瓢冰水。
她心里一急,拉住延卮言,赶紧道:“我不要了,玉佩不要了,我们回酒店吧!”
延卮言虽然不明白她倏然转变的态度,但是望见她恳求的目光,还是打算顺着她的意思。
索琳琅看着两个人渐渐走远的背影,捏着玉佩的手不自觉用力,玉佩的边缘大约是有裂痕,刮破了她的掌心,丝丝血迹顺着裂痕往玉质深处浸透,慢慢汇聚成暗红色的纹路。
身后有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腕,掰开她的掌心。
索琳琅扭头看一眼,男人正拿着一方素白色的手帕擦拭她的掌心,一向漫不经心的狭长双眸,此刻满是专注,耳畔的黑曜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冰冰的光。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啊,顺便拿回这块玉佩。”
索琳琅皱起好看的眉,几个月前,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手里有这块玉佩,缠着她说不论出多少钱都要买下它。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卖。”
“但是你刚才是打算把它卖给延先生。”他洞悉一切的眼神令索琳琅有几分恼怒。
“但是我现在又不打算卖了。”索琳琅睨他一眼,抽回手,并不打算和他多说。
男人也不恼,只是在她转身后幽幽道:“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
“你什么意思?”索琳琅转过身。
男人不答反问:“你知道,这世间什么样的记忆不会被时间涅灭?”
“每个灵魂的降世,都拥有三次享受人生的权利,而在这过程中产生的执念,会依附某种媒介存在这世间,如果有机会,记忆会找到他们的主人。”
男人的眼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他紧紧地盯着她,令她毛骨悚然。
索琳琅就像被魇住一般,喃喃道:“什么样的执念?”
“达不到的期许、完不成的愿望、不得圆满的爱恨……还有附骨之疽一般的愧疚。”男人深深地看她一眼,“你有没有过那种感受?你以为是荒诞的梦境,其实那是漂泊的记忆。”
索琳琅心神一晃,耳边突然涌动起嘈杂的声音,纷至沓来的脚步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她看见炙热的火舌舔舐着空气,满目疮痍让她浑身忽冷忽热。她蓦地捂住胸口,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憋闷的感觉令她倏然回神,刚才的画面烟消云散,只有男人静静地站在面前凝视着她。
“你在说故事吗?”索琳琅觉得诡异。
“你觉得是,就是吧。”男人又恢复他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半晌又戏谑道,“你跟这块玉佩,没有缘。”
他的眼睛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令索琳琅浑身遍布寒意:“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经营一家古董铺子,替人保管生命中最重要的物件,偶尔也会替人寻找遗失的东西。”男人轻笑着走向她,在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姓楼。”
索琳琅看着男人渐行渐远,良久才回过神,看向手里捏着的一方丝帕,帕角上用黑色的线,针脚密实地勾勒了一个篆体的小字,隐约看得出是个“楼”字。
而此刻,延卮言和陆柒已经回到酒店。
电梯里的气氛有些闷。
延卮言思索了一路,还是决定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那块玉佩……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你的?”
陆柒盯着脚尖,闷声道:“那本来就是我的!”
“但是,索小姐说那是她家祖传下来的,你……”
陆柒说不出的心头愤恨:“那明明就是我的东西!”
“柒柒,不是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就像那颗珠子,总有个来历,说不定,只是两块差不多的玉佩,你记错了也说不定,像今天这样,我如果不在你要怎么收场?人家只会觉得你很奇怪,把你当成一个疯子。”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陆柒莫名地执拗起来。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今天在看到玉佩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灵魂中的熟悉感,那上面的每一块纹路,每一丝裂痕,她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温润的触感,就好像多次握在手心把玩。
她相信那一定不是错觉。
延卮言感觉到头疼,身边发生太多诡异的事情,甚至连陆柒这个人的出现,都让他有种理所当然的错觉。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一些事情发生,那些梦,那种时不时涌现出的熟悉感,那些忽然回旋在耳畔的声音……
他几乎分辨不出真实和梦境,或许是因为那些他以为是错觉的片段都太过于真实……
他相信陆柒,即便他的理智一次次地悖驳,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是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声音告诉他:她说的都是真的。
延卮言的沉默令陆柒陷入一种深深的失望里。
陆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眼眶发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脑海里浮现起刚才进退得宜的索琳琅,还有刚刚坐在车上不停迅速向后倒退的景色,与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交织在一起,火红的花轿,漫天飞扬的鞭炮纸皮,欢天喜地簇拥着的队伍……
一切的一切,使得她像是溺在深海之中,那种窒息的感觉,像是嫉妒,又像是绝望。
“明明我先遇到,为什么又要来抢?我已经让过一次,为什么还叫我让!”
延卮言被她吼得一怔,心头闪电般地窜过一个念头,但是来不及等他去捕捉,就见她冲出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跑回房间。
“柒柒……”延卮言来不及细想,立马跟上,房间的门在他面前用力关上,落锁的声音穿过厚厚的门板。
“柒柒!”
没有人回应。
延卮言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拧着眉垂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疲惫感就像潮水涌动在黑暗里,他叹了口气,想明天再找陆柒好好谈谈,却没想到等到第二天,陆柒已经不见了。
二)
楼婆婆蹒跚着步子靠近埋头在书桌前苦思冥想的女孩。
陆柒察觉到脚步声,回过头:“婆婆。”
楼婆婆沟壑纵横的脸上牵起一丝笑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拍拍她的肩膀,又用手指遥遥向上斜指着一个方向,殷切地看着她。
她指的是后山的方向,古德寺就在那个上面。
陆柒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去寺里。”
明天是她的生日,他们这里的人,生日的时候是必须要去古德寺里走一遭的。
楼婆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往西边的空屋子走,从屋子里抱出一床被子,费劲地铺在枝干密实的结香矮树上。
陆柒赶紧跑过去帮忙,细碎的棉絮洋洋洒洒地飘**在浅金色的阳光里。
回头看一眼西屋,这栋古旧的宅子里有许多空房间,但是居住在此的人只有她和楼婆婆两个,除了常用的房间,其他的都许久没有人住,陆柒偶尔会去打扫,每次都是积灰深重。
而此刻,房间拾掇得一尘不染。
“婆婆,有人要来吗?”
楼婆婆皮包骨的手,细细地抚摸着枝头丰盈的花苞。
结香花开,客自远方来。
楼婆婆眯着眼睛,想起二十年前,结香花一夜之间挂满枝,她打开门,门口就多了个抱着八音盒,怯生生的女娃娃,骨碌碌的大眼睛,就像躲在清晨迷雾后的初生幼鹿。
风颂镇外,棘刺丛生的隐秘小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延卮言小心地别开挡在眼前的藤条,踩着有点松动的青石板,四下环顾一圈,按照刚才那个大叔的指引,应该马上就到了。
他仰着头望了眼将要到顶的日光,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层雾汗,饶是他平时没少锻炼,现在也是气喘吁吁。
他暗自咂舌,想起知夏说过,风颂镇是一个鲜为人知的隐秘村落。又想起半个月前不告而别的丫头,好气又好笑。
那天晚上陆柒的异状,实在是吓到他了,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后,他的心就没有安定过。
并且,他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去风颂镇。
大概也和那些莫名的梦有关。
他许下了很多好处贿赂詹知夏,才套出详细地址。
他叹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找对地方没有。
延卮言又走了十来分钟,才看到几栋错落的房屋,房屋中间空出很大一块平地,一棵高大的榕树拔地而起,看起来像是有百来年的树龄了,枝干舒展,叶片柔软,阳光洒在油亮亮树冠上,繁茂的气根向下延伸扎进土壤里。
他缓步走到树下的竹桌边,拉过东倒西歪的竹椅,浑身散架一样瘫在椅子上。
延卮言打量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路过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回望他。
令他惊奇的是,生活在这个地方的,好像都是老人和小孩,青壮年一个都没有见到。
他微微扬起头,密密匝匝的树冠有碎光闪烁,微风拂过,层层的树叶抖动着,好像一个个生命在颤动。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他扭头,一个老大爷闭着眼拉着一把破二胡。
延卮言拖着竹椅往那边靠近几步,试探地问:“大爷?”
老大爷依旧拉着二胡。
延卮言干脆开门见山:“老爷子,这里是不是风颂镇?”
大概是离得近了,二胡声嘎吱嘎吱的,老大爷拉得陶醉。
“大爷,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叫陆柒!”
大爷眼皮都没有掀动一下,延卮言泄气,垂首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刚亮又闪烁两下直接黑屏。
延卮言强忍住暴躁,后脖颈上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窜过,伸手一摸,捉住一把一条条的须状物,正要挥开,一股突兀的拉扯感从手心传来。
延卮言心里一惊,连忙放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倒退着往树冠里看。
一把须根大幅度地晃**着。
老榕树成精了?
就在延卮言惊疑不定时,树上传来一阵小孩的笑声。延卮言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从树上刺溜下来。
“你……”延卮言指着他。
男孩朝他嘿嘿一笑:“我叫榕生。”
“你怎么在树上?”延卮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刚才吓得够呛。
“我姥姥说我娘是绊着树根才生的我,我跟这棵树有缘。”榕生一点都不怕生,踩着榕树根跳到延卮言面前仰着头问,“你是找鬼婆家的鬼丫头吗?”
“鬼丫头?”延卮言皱眉。
榕生指着在一边拉二胡的老大爷:“是呀,我刚才听到你问陆伯,陆伯耳朵不好。”
延卮言眼角一抽,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傻。
榕生人小鬼大,咬着手指摇头晃脑道:“你是找鬼丫头吧?我们这二十来岁的女娃娃只有鬼丫头一个。”
延卮言也不确定他口中的鬼丫头是不是陆柒:“那你能带我过去找……鬼丫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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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生闻言却退后一小步:“不行,大家都说,鬼丫头会勾魂,十几二十年前,她刚来我们这的时候怀里抱着个盒子,别人都打不开,只有她可以。”
延卮言嗤道:“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十几二十年前你都还没出生吧。”
“大家都是这么传的!”榕生理直气壮,想了想又补充道,“前月赵婶子摘豆角的时候还在说呢,她小孙子就是听到那个盒子发出的声音,痛苦得直冒汗,李叔也因为鬼丫头的盒子病得下不了地,姥姥说那就跟鬼差手里的勾魂索一样……”
延卮言无语扶额,这小孩,成天都听了些什么,经过他的口,陆柒整个就变成一牛鬼蛇神!
“小鬼,我告诉你,有空多读书多看报,成天听别人瞎叨叨,以后就变成跟他们一样的长舌妇!”延卮言用力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看榕生敢怒不敢言地抱着脑袋,满意极了,“现在带我去陆柒家!”
“不行!姥姥不准我靠近鬼丫头,被她晓得要打断我的腿!”榕生困扰地挠了挠头,“叔叔,你是城里来的吧?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啥是勾魂啊?为啥村里人都不许跟鬼丫头说话?她以前还偷偷塞给我糖哩!被我娘晓得了把我好一顿打,说那是要害我!”
延卮言眼角直抽,陆柒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他许久没有说话,半晌后,弯下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那你知道她家在什么方向。”
“知道。”榕生脆生生地答道,胖嘟嘟的手指指着路尽头的方向,“往前头一直走,到最后一户绕过右边的石墙,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就是。”
“谢谢你。”延卮言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刚走了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榕生又麻溜爬上了树。
延卮言环视一眼四周,古朴的村子、警惕着向这边张望的人,确实与开朗阳光的陆柒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陆柒丝毫不知延卮言即将抵达她的“老巢”,因为她现在被另外一件事情分走了全部心神。
陆柒手足无措地看着矮几上的八音盒,手柄骨碌碌地转着,发出一种特殊的乐声,好像有鼓、埙、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乐器,悠扬绵长。
可她没有心思欣赏,又惊又怒,从小到大,这个破盒子一出声准没好事!
要不是婆婆说她是抱着这个盒子出现在她家门口,说不定可以靠它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然她早丢了这个祸害!
“千万别被人听到啊!”陆柒揭开棉被正要盖住八音盒,乐声突然停了。
陆柒愣愣的,这节奏不对啊,以前八音盒一响,不闹出点幺蛾子就不消停,这次怎么这么老实?
还没等她想出个答案,大门就被敲响了。
“有人在吗?”
这熟悉的声音……幺蛾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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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柒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延卮言的声音,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那天的失态,好像不管怎么解释,都会被当成一个妖怪的样子。陆柒只要一想到延卮言会像风颂镇上的人那样对她避之不及,她的眼神一下就暗下去。
延卮言在门口拍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响应,终于怒了,干脆放声大喊:“陆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开门!”
陆柒:“……”
三)
第二天一大清早,陆柒就起来了,看一眼紧闭的西屋大门,才恍惚意识到昨天延卮言是真的来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想到昨天和延卮言照面时,他一脸戏谑地叫了一声“鬼丫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尴尬而又无所适从。
然而,当她目光扫到院子里一夜之间盛开的结香花树时,顿时惊了。
要知道,这棵在楼婆婆口中的“报信树”,她从没见过它开花好嘛!
“喔!开花了啊!”她摸着昨晚赌气在花苞上打的结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