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最近政局太不稳定,阮宁生的脾气都差了不少,用人们在家里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阮宁离虽然感觉到了什么,可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觉得阮宁生最近也是神秘兮兮的,回家以后还经常拉着虞孟之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最近家里也常出现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一看到她出现,就给她鞠一个躬,然后就快速消失了。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阮宁离在心里暗自感慨着。
那天好不容易三个人都在家,阮宁生还久违地笑了,还说要是有时间,要找个天晴的日子出去爬山。三个人才坐在饭桌前没有几分钟,阮宁离刚想着这下三个人可以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吃个饭,就有人拿来了加急电报,说桂城跟奉城的军阀已经叛变,现在两城内一片混乱,有不少难民准备逃往平城。
阮宁生读完电报,一脸怒气,他将电报揉成一团,愤怒地咒骂了起来:“之前要他们跟我合作,他们不愿意,现在就开始狗咬狗,把难民往平城赶。到时候他们两方停战了,又会借口要接回难民派兵到平城,哼,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吗?”
阮宁离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阮宁生。她并没有见过工作状态下的阮宁生,平时里的他都很温和,果然成为大帅要考虑的东西会有很多吧。她只是觉得有点陌生,原来大帅是这个样子的啊,跟她的弟弟完全不一样。不过,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她对阮宁生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他到底成了什么样的大人,她其实也不清楚。
虞孟之坐在一旁,低头吃着饭,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阮宁离看了他一眼,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吃过饭,他们两个人就消失了,又只剩下阮宁离一个人在家。她突然想起,最开始知道虞孟之就是在书馆给福伯画十大奸臣像,便趁下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她突然间想知道,虞孟之的过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溜到了书馆,结果却并没有什么收获,书馆大门上挂了把锁,大概是福伯有事出去了。她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能在福伯这里得到什么信息的。
书馆没有开门,回去也是一个人无聊,阮宁离便在街上随便晃了一圈。看到对面街上有一家书摊,阮宁离心里一喜,赶紧跑了过去,问老板有没有十大奸臣的故事。
“有啊有啊!不过最近卖得好的都是一些话本,很少有人关注什么是十大奸臣。”
“在家里待着无聊,话本也看了不少了,都没有什么意思了。对了老板,关于十大奸臣之一的虞孟之,还有什么别的书吗?我对那个皇帝,玄麟皇帝,也挺感兴趣的。”阮宁离想着都已经出来了,干脆多买点好了。
老板听她这么一说,立马笑了:“姑娘你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前些日子,我们才收了几本古书,就是说这个的。”老板神神秘秘地从架子上拿出几本古书,摊开来,“正史上关于虞孟之还有玄麟皇帝的记载都不太多,野史上就不一样了。听说玄麟皇帝死的时候可惨了,还下了毒誓说他的后人生生世世都要遇到虞孟之,得杀了他呢。”
“这么可怕?”生生世世都要杀了对方,这得折腾多少年啊?阮宁离在心里感慨着。
老板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吗,人家当皇帝当得好好的,又不是什么昏君,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说‘你当皇帝当得不好,我要取代你,江山都得归我’,换谁都不会开心吧?”
“你说得也是。”
阮宁离给老板付了十个大洋,带着这些书回家了,虞孟之跟阮宁生都没有回家来,她在底下晃**了一会儿,还是抱着书上楼了。
老板给她的这几本书,关于虞孟之跟玄麟皇帝都讲了很多,说一开始,虞孟之的确是兢兢业业帮着皇帝打天下,玄麟皇帝也是白手起家,在战乱中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一路攻克城池,最终才登上皇帝的宝座。他一路历经艰险,深知百姓才是安国之道、立国之本,对百姓征收的赋税很低,也不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建国多年,也没有扩充后宫,生活极为平淡朴素……
看到这里,阮宁离有点想不明白,那玄麟皇帝人挺好的,虞孟之为什么要篡位啊。如果那是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那百姓想造反,推翻他过上好日子还能理解,人家一个清廉正直的好皇帝,虞孟之他惹什么事啊?
她强压住心头怒火,继续往下面翻着书。
“据传,由于玄麟皇帝治国有方,有上神托梦说,只要他持续治国,他日千古便可以位列仙班。玄麟皇帝十分感激,次日便下令大赦天下。仙家对于皇室的做法很满意,于是有人动了歪脑筋,只要取代了皇帝的位置,便可以位列仙班,永生不死,这个人就是他原本的手下——虞孟之。”
看到这里,阮宁离有点疲惫了,所以虞孟之是为了拿到皇位,位列仙班才做出逼宫这种事情的?难怪他一直跟画像一个样子,原来是这样,他不会老也不会死,才会对什么事情都那么冷漠又淡薄。
他逼宫成功,换来了长生不死,可是要面对身边的人事消散,这样的日子真的快乐吗?想着想着,阮宁离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又回到了那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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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费劲地在山路上奔跑着,时不时回头看后面有没有人在追着她,虽然她不知道梦境中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她抬手想擦擦额头上的汗时,才发现自己手上那个红色的镯子。在梦境中,镯子又回到了她手上。
她也不知道在山路上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户人家。她走上前去敲了敲门,询问有没有人在。
这一次,出现的人却是胥少琛,一副农家人的打扮,跟当大帅的他看上去截然不同,却也给人一些威严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往后退。
“有什么事吗?”
“肚子饿了。”阮宁离低声说道。
胥少琛转身走回屋内,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拿了好几个馒头:“拿去吃吧!”
阮宁离接过馒头,道了声谢,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胥少琛突然在背后喊了一句:“再往前走就没有人家啦!沿着山路往下,岔路口往右边走,那边有一个山洞,可以勉强住住的。”
“多谢。”阮宁离并没有多问什么,对方也没有问她什么。
被虞孟之摇醒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虞孟之的脸凑到了她眼前:“你最近怎么一直在睡?”
阮宁离揉揉眼睛:“我也不知道,每天都感觉很疲惫。”虞孟之很久都没有关心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有了一丝丝的委屈。
虞孟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大概是还没有恢复吧!”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的药,“把药乖乖喝了就会好起来了。”
“太苦了。”大概是还在生病,人总是脆弱一些,一贯风里来雨里去、天不怕地不怕的阮宁离,此刻也盯着那碗药不肯动,就好像小时候跟妈妈撒娇一样。
虞孟之见状,摇了摇头,随后端起了药,自己喝了一口。
“哎,你没有病,喝这个干什么?”
阮宁离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软软的,又带着点中药的苦涩味道。很快她的嘴巴被对方打开,她能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舌头从牙齿上拂过,随后到来的,就是熟悉的中药,苦苦的,此刻又夹杂着些别的感觉。一时间,阮宁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一旁的虞孟之拿手帕轻轻擦了一下嘴:“你要是自己不喝,这一整碗药,我都这样喂给你喝。”说着他又端起了药碗。
“不用了,我自己会喝。”生怕他又喝一口,阮宁离赶紧把药吞了下去,急急忙忙从他手里夺过药碗,低头喝了起来,只是突然想起他那个动作,心里又有点甜滋滋的。
这,就是白亭伶电影里演的那种接吻吧,可是完全没有白亭伶说的那种感觉啊。带着一股中药味的吻,她吞下最后一口药,暗自想着,这样的吻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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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孟之看着她乖乖喝了药,神色轻松了不少。
“这段时间,你在家里多休息。”他一边叮嘱着她,一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看到十大奸臣之一虞孟之那一页时,神色又凝重了起来,随即又切换成了正常的状态。
“这段时间外面比较混乱,你没事的话就不要出去了。”虞孟之盯着阮宁离,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神里透露出久违的关心。
“好。”被刚刚虞孟之那个带着中药味的吻弄得有点心猿意马,阮宁离随口答应着,眼神却一直在虞孟之身上游走着。
“你在看什么呢?”虞孟之突然问道。
阮宁离一惊,答道:“好像这段时间你都没有怎么跟我吵架了,有点不习惯。”
“最近跟你弟弟处理平城的事情,太忙了。”虞孟之低头,似乎不再想聊这件事,“你好生休息,今晚宁生联系了其他地方的大帅,要商量一下攻城的事情,我们可能很晚才会回来。”
虞孟之带上门的时候,阮宁离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那你们路上小心。”
虞孟之走了以后,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阮宁离也弄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事这么容易被虞孟之操控,她的快乐跟悲伤,都被虞孟之牵动着。她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一个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她世界里的人,现在却跟自己有了这么深的联系,这是她始终没有想到的。明明前一秒她还因为他那个不知所谓的吻很开心,下一秒就好像成了林妹妹,恨不得要去葬花。
她孤身一人这么久,期待有人可以给她温暖,可是虞孟之呢?他经历过什么样的生活,他到底是神是人,她一概不知,她又如何能奢望,他能成为那个给她温暖的人呢?
晚上他们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大桌子上吃饭,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没有虞孟之,也没有阮宁生,只有她一个人,朝着未知的世界前行。她以为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可是这些全部在虞孟之出现以后被打破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她是多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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