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苏脸色平静地道:“我的族人都在替我感到开心,但她们都不是我,你也不是我。你用尽手段非要得到的东西,在我心里,从来都不重要。你想要,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当年若开口,我愿拱手相赠。”
“虚伪,自大,满口谎言!”莹冬双眼通红,两行眼泪顺着脸颊飞快滚落,“你待在你的青要界,那些人奉你为祖神。你一天到晚骄奢**逸,什么都不用做,那些长老上赶着伺候你。以白帝为首的神君仙人成日到青要界小住,你享受他们的追逐、爱慕,却不肯给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明确的回应。你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却非要跟我冬神的位置,你嘴上说不在意,其实早将冬神之位当作你的囊中之物,当作你的又一个可以到处炫耀的战利品罢了!我做冬神,是我一刀一枪凭本事打出来的,是我父母族人牺牲性命为我争取来的,是玉帝亲口承诺要敕封予我的。你呢,你凭什么做冬神?就因为你是青女,是上神,女娲夸奖过你,青华大帝称赞过你,那么多人奉养你、爱慕你,我就必须将冬神之位拱手相让吗?身为上神,就一定比其他人更高贵吗?冬神之位对你而言,唾手可得,所以你从不珍惜。但它对我而言,代表了我族为天界流血牺牲的荣誉,是嘉赏了我在神魔之战中的付出和功绩,我清楚明白它的意义,珍惜它的可贵。自我坐上冬神之位,没有一天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半步,给‘冬神’这两个字抹黑。三万年来,我自认没有对不起这‘冬神’二字,没有辜负天界和族人对我的信任,我对得起三界苍生!若你当上冬神,你能比我更好吗?冬神这两个字,你担得起吗?”
“她有何担不起?”
白帝生性淡泊清洁,不愿与人相争,多少万年来,他极少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更不会就天界大事发表个人的主张,可今日他却主动开腔,抢在所有人前头开了口。
白帝看着眼前这位眼角通红,几乎快要崩溃的神女,神色郑重道:“论对三界之功,你有什么资格和司寒相提并论?当年若不是司寒,别说妖族,就是神魔两界都会被明阎自爆的煞气感染,三界早就一片尸身血海了!若不是司寒耗尽神力清除煞气,冒着双目尽盲的危险收集清理了全部的焰煞碎片,将怨气控制在小范围内,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如今天族又能剩下几人,你才打过几场仗,杀过几个人,为天界立下几多功勋,就敢在这当着众神的面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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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在场众神:“如今天界,知晓当年事者,寥寥无几。我说这些,也只是不想你们被有心人的片面之词蒙蔽了。你们愿意称她为冬神,那是你们见识短浅,天界想要如此,我也管不着。但你们若以为司寒神尊是可以张口随意议论折辱的,那你们就错了。”
向来寡言的玉清真王开口道:“司寒神尊当年除煞气、清怨气,护佑三界,功不可没。”
紫微大帝坐在一隅,摇着羽扇道:“在我心中,所谓冬神,唯司寒神尊耳。”
佑圣真君冷硬地甩了一句:“总不能因为日子久了,就把从前的功绩一并给抹了。”
莹冬惨笑出声:“今日你是得意了。他们都是你的故人好友,自然站在你那边替你说尽好话。”
曲苏道:“他们说了什么,与你我今日恩怨无关。”
莹冬弯唇一笑,神色诡谲:“如今,是你司寒神尊,一心害我,想要杀我。动手的是你,布阵的是你,做下错事就要受罚。司寒,今日天界,早已不是三万年前。你既是上神,天界的规则,你必须遵守;天界的刑罚,你也必定承受!五百年前你的族人清潋神女,就是在这里接受了审判,死在了四十九道天雷里,魂飞魄散。今天,你也逃不掉的,你想要的,也永远都得不到!”
说完这话,她仰天大笑,墨发翻飞,神色猖狂,几乎令人不敢相信她是从前那个在众仙面前温柔、彬彬有礼的冬神。
太阴元君站在她身后,几乎看得呆住。
“我想要什么,以你的脑子,怕是再过十万年,也想不明白。”曲苏缓缓开口,她不看众人,也不看青华大帝,看向莹冬时,也只是淡淡的一瞥,随即就像要甩开什么脏东西一般,将目光投向了别处:“天界的冬神,对于你而言,是无上荣耀,可对我来说,我从来都不需要这个名号。我想做的事,要过的日子,和‘冬神’二字从无干系。我不是冬神时,该救的人,我尽可能救了;该做的事,也都拼尽全力做了。天道生我,身为青女应当履行的每一样职责,我都践行了。难道我走过的路,做过的事,仅凭‘冬神’一个名号,就能代我执行,替我完成?若是如此,你是冬神时,怎么不代我执行降霜落雪之职,洗清三界怨气?”
莹冬含着眼泪哽咽道:“你说这话,本就不公……”
曲苏打断她道:“你说天道不公,上神和神仙之间相隔犹如天堑。那我要告诉你,事实本就如此。天道生万物,万物各有位置,各司其职。想要变强,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艰辛,因为自古以来,其他人都是这样做的。你只看到我的风光,却不知道我为了能做到这些,背后付出了多少。我也不是生来就懂得世间一切,我做的那些事,也不是挥一挥袖子就尽数完成。你以为我身为上神,能力比你强,本事比你大,做起事来就轻而易举吗?能量比你大的人,确实能比你做到更多,也注定要比你承担更多。你做到的那些事,对我而言,确实易如反掌。可我履行的其他职责,做起来也并不那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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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曲苏顿了顿,她无意当着莹冬和众人的面卖惨,当年明阎死后,她收集“焰煞”时的种种酸楚不易,尤其那段险些双目尽盲的过往,她也不想让这些人知道。
司寒继续道:“你顶着‘冬神’之名,做不到旅行冬神之职,不思索如何精进一身本事,却一味强调天道不公,说比你强大就是在欺负你,那人间的百姓是不是也可以说你身为神仙,就是在欺负凡人?按照你的说法,这世间的道理,就是谁弱谁有理,若三界众生都是你这样想,这天下早就乱了。天赋确实比能力重要,因为有的人,就是比你天赋高,还比你更努力。你就算再努力,再过几十万年,也照样追不上我。”
此言一出,紫微大帝和白帝等人,纷纷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人爱听的话,自然也有人不爱听,不单莹冬,许多仙君神君的脸色此刻全都变了,就连玉帝看向曲苏的眼神也饱含深意、意味不明。
曲苏却根本看也看不看那些人,她笑了一声,看着莹冬道:“还有,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我要杀你,并非为了什么冬神,既然你今日非要把这事抖出来,我也不怕让人知道,当年是我疏忽大意以至阴沟翻船。当年你骗殷和以须弥锁仙神禁锢我在先,吹进饱含煞气的厉风想要灭我全族在后,我当年兵解而死,是我自己没有防人之心,我认栽。但你这个罪魁祸首也休想矢口否认,贼喊捉贼。你想变得更强,想成为‘冬神’,没有人拦着你,我本也不会因此瞧不起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坑害那么多无辜生灵的性命。”
莹冬脸色通红,双眸亮如闪电:“你胡说,你满口胡言,你在冤枉我!”
曲苏不顾在场众仙发出的惊呼和议论声,又接着道:“二十一年前,我在凡间出生,化身曲苏,也是你擅自下凡,故技重施,往西南方吹送厉风数十日,以致庄稼死绝,民不聊生。当年是我命大,侥幸活了下来,可人界数万人,皆因你的一己私欲,枉死在那一场天灾之中。莹冬,你说你无愧冬神之名,你做过的这些事,当真桩桩件件无愧于心吗?你的所作所为,可还有半分身为天族的宽和仁慈?”
莹冬连连摇头:“不是,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听不懂。”她看向众神,脸色惶然,“她在胡说,我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曲苏又道:“不久前,青华大帝派出九头狮子前往青要界,守护我的元身青莲,也是你趁乱偷袭,毁我元身。若不是青华舍命救我,现在我已再一次被你害死了。还有清潋的死,炁渊之中的反向阵法,凌曦给烛龙布下的七星锁妖阵……莹冬,你做过的恶事,罄竹难书。你如今想当着他们的面装糊涂,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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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都被曲苏说出的一连串消息惊住,唯有素蕴天妃一心牵挂莹冬,看出曲苏话杀意盎然,刚想上前,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偷偷侧过眼,却发现玉帝脸色阴晴难定,她一迟疑间,一切都迟了。
众人都没有看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待曲苏收回了手,莹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迎着曲苏的脸,缓缓跪倒在地。
她的胸口,不知何时自前向后破了个大洞。数不尽的鲜血自她胸前喷涌而出,就连曲苏的脸上也沾染了些许血渍。
然而她身上的血更多,她的手上,还捏着莹冬的一颗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要的真相和公道,用不着别人给,我自己来取。你们要的证据,尽在此珠,不信的人,自己来看!”曲苏临走前,只丢下这一句话,和一颗保存着当日记忆的雪灵珠。
当在场的人反应过来时,青华大帝第一个动了,他拾起曲苏扔下的雪灵珠,当着众人的面,重现了当日在凝冬阁前发生的一切。
看完当日的情形,太阴元君是最先离开的。对于她的离去,无人出声阻拦。素蕴天妃站在玉帝近前,低垂着头,一语不发。也有人出言质疑,称曲苏报复的手段太过阴狠,有失上神的风度。但此言一出,瞬间引起更多人的不赞同。
毕竟莹冬已经亲口承认,当年曲苏之死,全都出自她的设计。青要界为此折损两名长老,若不是曲苏以命维护,当日的青要界险有全族覆灭之危。
之后的三万年里,她还擅自下凡,吹送厉风,一心将曲苏的转世扼杀在摇篮。不久前,她还悄悄潜入青要界,毁了曲苏的元身。若不是青华大帝点燃了混元灯为她修补元身,曲苏就算能再回归神位,也没几天可活了。
如此大仇,试问谁能做到大方宽恕?
对比莹冬当年的狠辣无情,曲苏今日只手刃莹冬一人,并无迁怒之举,已算手下留情了。
凌霄宝殿上,众仙吵嚷纷纷。大多数人都对曲苏的行为表示理解,但也有人坚持认为,曲苏不遵天条,当着玉帝的面戕杀莹冬,也实在太过放肆。
银筝公主生怕还不够乱,还请来了父君——当年受过曲苏恩惠的雪凤族长,代为说情。白帝、紫微、岳周等人都留了下来,为曲苏善后。
青华大帝摩挲着手里凉冰冰的雪灵珠,也自袖中掏出一物,交给了紫微:“此物是玉宸道君所赠,不论是当日害死司寒神尊的须弥锁仙阵,还是凌曦仙子教烛龙在炁渊偷绘的反向阵法,甚至当日她害死烛龙的七星锁妖阵,皆出自同一人手。就凭莹冬唆使凌曦做下的这些事,她再死百次,也难消冤孽!”
丢下这句话,青华大帝身形一闪,便自凌霄宝殿消失无踪。
他追出了南天门,过妙严宫,还给远在青要界的九灵传音,可天上地下,怎么都找不见曲苏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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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一片霜花,在这九重天飘忽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殷和是在离南天门最近的那座山脚下,找见了曲苏。
她身上的衣裙仍是从前最爱的青色,发间簪一枚翠绿欲滴的瑶碧小荷簪,正坐在一座小桥边,不慌不忙地清洗手上的血渍。
她的脸上手上都沾了许多血,唯独身上的青衫滴血不沾,可她脸上却看不出半分不快,反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欺霜赛雪的脸上,含着淡淡笑意,是那么安宁,那么自在。
幸好,那日青华大帝划下的红线,刚好在小木桥的另一头。
殷和强忍着全身战栗,缓步走上前,看着曲苏侧身将手指浸在欢快流淌的泉水里,开口时,他的声音甚至有一丝颤抖:“姐姐。”
曲苏没有抬头。
殷和俯下身,过往三万年雄踞一方呼风唤雨的妖界新主,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去握眼前那截宛若凝雪的皓白手腕:“姐姐想杀谁,和我说一声便是,平白脏了姐姐的手。”他轻轻托起曲苏的手腕,感受到她没有推拒,不由眼眶微烫,他自怀里取出一方软帕,缓缓抬眸,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看向曲苏,“姐姐,你都想起来了?”
曲苏脸上仍挂着笑,她不仅没有推开殷和,反而还将手往他的方向一推,示意他再好好擦干净些。
她神色淡然极了,仿佛和一个老友叙旧一般,轻描淡写地说起不久前凌霄宝殿发生的一切,末了她睇了殷和一眼,道:“她当着我的面全都承认了,那卷记载着诛神阵法的古籍,是她故意落下诱你上钩儿的。”
殷和一手拿帕子沾着清水,细细擦拭着曲苏的手,听到此处,他眼神热切地盯住曲苏的脸,不敢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姐姐这是信她说的话?”
曲苏对他的眼神,不闪不避,反而还绽出一缕意味深长的笑:“你希望我信,还是不信呢?”
殷和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渐渐红了眼圈儿,就连说话的嗓音都染上一丝哭腔:“我当时真的不知那是个诛神阵法。姐姐那段日子一直不肯理我,我知道,你从天族的仙使那儿知道了知妙的事。可是姐姐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就不要我了。”
他紧紧抿着唇,说起当年这一段往事,看着曲苏的眼神,一如当年两人初相识时那个脆弱又倔强的小蛇妖。
他轻轻地托起曲苏的手,轻声呢喃:“姐姐,你明明知道,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我就是把我自己的心挖出来送给你,也不舍得伤你分毫。”
说完,殷和轻轻在曲苏素白的指尖落下一吻。
曲苏笑了一声,抽回手起身道:“用不着你,刚刚我已亲手将莹冬的心掏了出来,也算是为自己和死去的族人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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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和紧紧追在曲苏身后,寸步不离:“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曲苏悠然道:“还没想好,反正不回青要界。”
殷和惊喜道:“那姐姐跟我一起回龙宫可好。天界那些人,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姐姐和我在一起。”
曲苏没有回头,语气里却透出淡淡笑意:“天族的人不是草包,用不了多久就会寻到我的踪迹,你不怕?”
殷和道:“怕?我还怕他们不敢来!”他三步化作两步,绕到曲苏前头,挡住她的去路。他早已不是三万多年前的荏弱少年,如今的殷和,身姿英挺,站直了的身量与青玄相差无几,两人离得这么近,曲苏同他讲话,须得微微仰起下颏,才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殷和热切地望着她,一手揽住曲苏的手臂,远远看去,那副模样,几乎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的怀抱一般:“姐姐,跟我走吧。从今往后,就让我照顾你,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曲苏歪了歪头:“才想起来,上一次你那龙宫好像被弄得天翻地覆,这么快就修好了?”
殷和笑得欣喜又得意:“当然了,不然殷和怎会厚颜邀姐姐同住。姐姐和我一道回去就知道了,我命人将龙宫整个修缮了一番,姐姐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见曲苏没有拒绝,殷和将手覆在她的肩头,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揽,两人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这一次,曲苏意识清醒着被殷和带回,亲眼看到三万年后的云梦大泽,她不由露出几分惊异之色。
殷和见了,颇有几分自豪道:“姐姐可喜欢这里如今的样子?”
曲苏望着周遭落花缤纷的雪色花树:“你在这里四周全种上了琳琅花?”
殷和凝视着曲苏专注瞻望远处花树的侧脸:“姐姐可喜欢?”
曲苏道:“我记得这花只生长在南海附近的一座山里,想不到你竟然能在云梦泽附近栽活了它。”
殷和道:“前些天刚得了个法子,我便亲手在这方圆数十里栽上了。这些天一直活得好好的,应当算是养活了吧。”
说话间,殷和两指一指,波澜壮阔的水面自动分开出一条干净笔直的通道,直通江底。
终于,殷和领着曲苏一同回到了龙宫。他眸色深沉,打量着曲苏的脸色,低声道:“姐姐,你今天愿意跟我一起回来,我真高兴。”他悄悄伸出手臂,揽住她,“姐姐现在应当也知道了,青华大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虽然帮姐姐找回了元身,但他心里,做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他那徒弟清潋罢了。”
曲苏脸色微凉:“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殷和拉住她的手腕,轻声哄道:“姐姐别恼,是我说错话了。姐姐,你饿不饿,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速去准备。”
曲苏道:“吃什么都好,就是想吃点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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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和没想到这趟出去寻人,能如此顺利地将曲苏带回,这简直是天降的意外之喜。要知道养伤的这段日子,当他得知青华大帝远上北溟找到了混元灯,燃灯重塑了曲苏的元身青莲,之后又将人带回了妙严宫,他简直寝食难安,把心挖出来放在三昧真火上烤,也不会比他现在更煎熬了。可他又知道,若不抓紧时间养好伤,贸然前往妙严宫抢人,无异于送死。所以他只得强按下心中焦虑,用了些法子,加快养好了伤,之后便一路往南天门的方向去了。
彼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将司寒带离青华大帝,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苦等了青女三万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转头投向别人的怀抱。
只要她不再被青华大帝蒙蔽,哪怕她心里也不愿原谅自己,他也会心甘情愿地等。
就算青女不理他,甚至一心恨着他,可只要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他什么代价都愿交付。
可没想到,青女竟然在凌霄宝殿上杀了莹冬,逃出九重天,她不能回青要界,也不愿再理青华大帝,她竟然同意和他一起回龙宫,她能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讲话,也愿意听他说起从前。
殷和简直难以置信,他甚至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死都不愿醒来的美梦里。可曲苏的一颦一笑,她说话的口吻,看向他时的眼神,无一不说明,她并不是梦中幻影。也只有从前的姐姐,才会这般容忍他,爱护他。佳人在畔,触手生温,只有司寒,才会不计前嫌地跟着他一同回龙宫。
殷和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小妖安排一桌丰盛的人间宴席。他看着曲苏在他亲手搭建的秋千架坐了下来,一手抚着绳上交缠的鱼龙草和珍阳花,眼前的情景与从前梦中那些缱绻的画面交叠相融……殷和觉得自己心跳渐渐快了起来,他走到曲苏的身后,轻声道:“姐姐,我帮你推。”
秋千架**了起来,一绺儿珍阳花知情识趣地探出触角,悄悄送上一串开得最大最艳的花朵。
珍阳花的色泽是淡淡的蓝,曲苏笑盈盈将那串花儿接了过来,在手腕上挽成一个手环,又拍了拍探头探脑的小触角。
珍阳花幸福地浑身颤抖,连带秋千架上的两条绳子都跟着抖动,发出枝叶摩擦的簌簌声响。
曲苏仿佛被它逗笑了,也不想玩秋千了,一跃纵身走远,一边说:“有点饿了。”
胖墩墩的少女在这时迎上来,朝着曲苏一福:“神尊大人,宴席马上就好,先吃碗甜羹垫一垫肚子吧。”
曲苏端详了她片刻:“我上回来好像见过你。”
白软软胖乎乎的少女,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神尊大人真是好记性。”
曲苏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座造型精巧的木质凉亭。一路上她一次都没有回头,殷和却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着眸子跟在她后头,不疾不徐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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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这样,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刚跟着曲苏回到青要界那段日子。那时两人也是这样,曲苏在前头走,殷和始终保持着相隔几步的距离,不慌不忙地跟着。
只不过那时,他时刻提防,故而有心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今日,相似的情形,他却在这份重温中尝到了不一样的甜蜜。
曲苏在龙宫的日子,称得上清净舒心,却不知天界和青要界简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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