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是师尊面首之事……大家知道便好。各位若是规行矩步,没有半分行差踏错之处,我也自然不会在师尊面前吹枕边风。”
他咬重了“枕边风”三个字,刻意将自己与墨幽青的关系抹得水洗不白。
众人皆是出了一身大汗,连一声气儿也不敢喘。
有弟子颤声道:“不知……师叔这是何意?”
静渊海眼神一凛,“我的师尊,你们的师叔祖这百余年来坐守抱月宗,为门人提供了安身庇护之所。你们非但不加以感激,反倒在背后大肆诋毁。如若下次再听到你们有此类传言,我静渊海必定代师做主,回禀掌门,将你们逐出抱月宗!”
静渊海所言非虚,师叔祖墨幽青无心俗务一意修炼,自从静渊海成为她的入室弟子之后,一直随侍在她的身边,大小事务无不由他亲手打理。
几位少年男女张口结舌:“静渊海……师叔。”
分明是同时报名,共同入门,只因为静渊海作了墨幽青的入室弟子,辈分上便生生地压了他们一头,见到各峰长老时,也不过是抬起手行个平礼,唤上一声:“师兄。”
他们对静渊海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怎料今日在背后说人闲话时,还被当事人本人现场吃瓜。不知道静渊海究竟是何时站在那处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听了多少,场面实在尴尬不已。
“我听说师叔祖当年在扶光宗之时,反杀囚禁了自己的师兄玉长离,导致玉长离不堪受辱,英年早逝。”
“那可不是,此事在云浮大陆传得沸沸扬扬。你看师叔祖那爱徒静渊海,为何如此受她器重?皆是因为静渊海的模样与当年的扶光宗主玉长离有六七分的相似。”
“所以静渊海名为徒弟,实为师叔祖的面首……”
墨幽青这百年来虽老成持重了不少,但还没有稳重到能对这样炙热的眼神视若无睹的地步,于是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沉入梦乡。
床轻轻的“吱呀——”一声响。
墨幽青觉得床板微微一沉,静渊海竟然越过了她,落在床榻的内侧,与她面面相对。
熟悉的走路频率,熟悉的气息,是徒弟静渊海。
墨幽青白日里消耗了体力,人又常常疲乏懒动,是以明知晓静渊海来了,仍是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在似睡非醒的状态中。
静渊海知道自己师尊一向如此。有时她入睡后,他会过来为她洗手净脸,掖被脱袜,是个颇为贴心的孩子。
大敌面前,她的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软幅度一扭,一只腿抬起轻轻往下一掼。
一股巨力便将怪兽击得步步倒退。
这种级别的怪兽,墨幽青连剑意都不必使出。
静渊海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容,“夜深风大,各位早些安歇。”
墨幽青正在昏昏欲睡、半明半寐间,听得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了她的门口。
门无声地滑开,那人走了进来。
若静渊海在掌门宝朴子面前金口一开,等于师叔祖本尊亲临。闻言,各位弟子俱骇得两股战战,“我等一时糊涂,求师叔网开一面!”
静渊海想到他们之前谈论的内容,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他突然笑意盈盈地道:“师尊无心管世俗琐事,我便是师尊的耳,师尊的眼,凡背后议论,皆入我耳中。”
静渊海先不提他们所讨论的内容,而是微微笑道:“你们可知道在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像你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又身容俊美的少年男女,有多么的危险吗?”
“倘若你们出了抱月宗,普天之下便只有两条修炼路径。第一条,被其他修士掳去当炉鼎或侍妾。第二条,便只能去合欢宗,靠双修得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力。”
静渊海看着各位弟子突变的脸色,满意地眯起眼,“想来两条路径,都并非各位同门所愿吧。”
俊美少年的一半脸庞隐藏于转角的黑暗之中,当听到自己的部分时,发出了一声嗤笑,“呵——”
正在纸上谈兵指点江山的弟子们悚然一惊,“是谁?”
静渊海慢慢地转出阴影,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状如天人下凡,有种让人迷乱的美,“是我。”
不知道静渊海今晚究竟作何举动,墨幽青暂且按捺不发。
墨幽青心中并没有太多人类的男女之别,也都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去。
然而今晚却不大寻常。
静渊海做完了这套常规流程后并未离去,而是委身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与平日大相径庭,盯在她的身上,有种无形的烧灼之感。
“好!”各位抱月宗的弟子都为师叔祖贺起彩来。
惟有静渊海的嘴边浮出了一丝沉思的笑意。
亲眼目睹了墨幽青杀妖的弟子们回归门派之后仍处于过度兴奋的余韵之中,口中便开始没了遮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