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农和袁梢来了,俩人还是那么一股子腻歪劲儿,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都穿着西装马褂儿倒也精神。
四个人闲着无聊满运城地乱转,运城分南北,北半拉几乎见不到洋人,南半拉则基本见不到普通老百姓。
两半拉中间这地儿有家月朝东舞厅,药农喜欢来,难得他除了药品还喜欢别的东西,四人便三天两头地过来。
药生只跟袁梢一个人跳舞,来得多了,这儿的人也就都知道他了,这场子是洋人开的,叫什么桑德切·戴高乐,是个法国人。
鱼藻不喜欢跳舞,她就愿意窝在沙发里看舞池里的人,这个世道恶人太多了,多的鱼藻没了吃恶鬼的兴趣。
望生倒是跟那些来这里的达官贵族什么的聊得欢畅,尤其是桑德切,那个有一双深蓝色眼睛的法国人很喜欢和望生待在一起,鱼藻总觉着,那家伙怕是看上望生了。
“让一下。”望生托着一个盘子穿过人群。
有人跟他打招呼,“一会儿过来喝一杯!”
“好,一会儿去。”
望生把盘子放到鱼藻面前,掀开紧扣的木盘,是一碟小圆饼,中间夹着粉色的淡奶油,“尝尝,桑德切给我的,说是叫马卡龙。”
鱼藻瞥了一眼,“那家伙蛮腻着你的,你可跟人说清楚了,你喜欢的可是姑娘,别让人家表错情会错意。”
望生扭头看了一眼,桑德切正跟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倚着墙亲昵地说着什么,便指了指他们,“你看,他喜欢的也是姑娘家,你想多了,我去跟杜少爷喝一杯,你自己玩儿着。”
“哎!”一个人紧着从人群里钻出来,冲着望生的背影哎了几声,舞池这会儿换了一首热闹的曲子,望生没有听到。
“是杨会长家的大小姐吧?”那人举着红酒问,“我是胡江引,是望生在法国留学时的朋友,看见你们好几次了,都没时间过来打个招呼,你跟望生是?”
“朋友,我知道你,望生说起过。”鱼藻跟胡江引客气。
胡江引径直坐下,“哦,他都说我什么了?是不是没说我好话?”
“胡江引,你爹不是把你看管起来了,你怎么到这儿逍遥快活来了?”望生真就是去喝了一杯就回来了,他喝不醉,人说话又中听,这里的人都爱跟他一起喝。
“你从哪儿听来的闲话,我这刚回国,忙着跟家里的亲戚朋友世伯世叔见面,”胡江引热情地跟望生拥抱,“哎,你可从来没告诉我,你跟杨会长的千金是朋友?是不是……嗯?”
望生笑着摇摇头,“别乱说,走,咱们俩去吧台喝去。”
舞池里的人忽然散开了,一个人影冲到鱼藻面前的茶几上,又跌落在地上,头发散乱地盖着脸,人慌忙爬起来抓住墨绿色的高开衩旗袍挡住险些走光的身子。
一个洋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舞池经理赶紧跑过来挡住那个洋人,“布朗先生,布朗先生,怎么动这么大的肝火,就是个舞女,您别生气,你,还不过来跟布朗先生赔礼道歉,不想做了是不是?”
那位布朗先生鄙夷地看着那个舞女,手舞足蹈地跟舞池经理说话,舞池经理的脸色并不好看,看来布朗先生提了很过分的要求。
“别动。”
清亮柔和的声音叫住了正要迈步走过去的舞女。
舞池经理又赶紧跑过来,“杨小姐真对不起,打扰您的雅兴了,实在抱歉。”
“布朗先生想要什么?”鱼藻盘腿坐在沙发上,她这坐姿跟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啊?没什么,布朗先生只是让红梅给他道歉而已。”舞池经理冲红梅使眼色。
“是我聋了还是你聋了?”鱼藻疑惑地瞧着舞池经理,“布朗先生不是说,让红梅今儿晚上陪他,玩儿高兴了,这事儿才算过去吗?”
“杨小姐!”桑德切从包厢里出来。
鱼藻冲他挥挥手,“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可是……布朗先生你说的话我可不乐意,什么叫这儿的女人都是出来卖的下贱货!你的意思是说,威廉姆太太跟在座的太太小姐们也都是出来卖的喽?”
在场的不乏大官儿的家属,鱼藻点名的威廉姆太太更是洋商进出这里的签证官,那位布朗先生果然急得一个劲儿说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