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球将要落下的地方离狮子差不多一丈多远。
任龙章一看不妙,竟然抛开狮头,一个飞身扑出,一手将彩球接住。
一时间,全场静了下来,观众都为泰一堂的失误惋惜。
狮子瞪眉怒目,奋起神威。
狮嘴在张合不停,经过一番惊疑之后,狮子停在彩球前,围着彩球转了几个圈。
狮子用前脚步夹着彩球,往嘴上一抛,彩球才碰到狮子嘴巴,即被狮子往上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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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水强:“我看你跟她刚好,她要的是倒踏门的姑爷,你现在是无牵无挂,我看你和她就‘你别嫌我萝疏,我不嫌你米贵了’,对不对?”
梁满仓:“这也是。”
口水强:“家里要没个女人,家不成家嘛,而且敏英的人品、相貌,你也清楚,等什么时候见到谦哥,我给你说说看。”
梁满仓:“那小妹头很懂事啊,我看了也挺喜欢的。”
口水强:“看来你对她有点意思,要不,我给你说说去。”
梁满仓:“我不好说话,一是本门师兄妹,刚来投奔她家就想娶她,人家不会说闲话?”
口水强:“你师叔因为女婿的死,被吓怕了,再也不愿女儿嫁到远处,而且老婆又过身得早,他说过了,如果再找女婿,希望能找个倒踏门的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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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寒烬:“找个倒踏门的姑爷也不是难找吧?”
“满仓呀,放下竹篾,我有话跟你说。”
“
信义京布行内,王寒烬、梁满仓和口水强三人在喝茶,而梁满仓则有点神不守舍。
冯敏英:“你别打岔,据说这獬豸是只独角神羊,它以角触及嫌疑犯,被触及者则被众人认为有罪,不被触及者为无罪。后来一传再传,将这神羊传为獬豸了,连后世执法官吏的冠上,都戴一种獬豸冠,根源就在于此。”
梁满仓:“啊!我明白了,狮子头上这只独角,表明它不光是瑞兽,而且具有明辨是非的功能了。”
冯敏英:“算你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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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乙:“今天这么多人,不多说两句,岂不吃亏?”
观众甲:“还是让狮艺说话吧。”
冯敏英:“你看过舞獬豸吗?”
梁满仓:“看过,那种獬豸最突出就是那只角,但舞起来又是跪地,又是仰头高叫,我不太喜欢舞这种东西,还是舞狮子来得威风。”
冯敏英:“你别看它又是跪地又是仰头高叫,我曾经听爸说过,这獬豸是远古时的一种神兽,它的形状似羊非羊,似鹿非鹿,头上长着一只角,能判断曲直是非。”
大厅的一角,梁满仓坐在小板凳上边扎狮廓,边问冯敏英:“昨天比赛时,除了我们舞的张飞狮,还有泰一堂的关公狮,比麟堂的赵云狮,还有各式各样的狮子,到底有什么考究?”
冯敏英:“这还不简单,呶,你看。”
冯敏英扬下颌,望着墙壁上那排狮子头道:“你想知道什么?”
冯敏英:“能不能让梁师兄帮你忙?”
冯谦:“不用了,你们继续扎狮头吧。”
梁满仓与冯敏英对望了一眼。
梁满仓和冯敏英正端着碗吃饭。
冯谦轻轻地放下饭碗:“你们慢吃,我要过阿强家走走。”
梁满仓:“是送竹篾吗?让我来吧。”
南北两边山墙下,是全套酸枝座椅,靠北一边,坐着陈盛和李苏两人。
李苏:“我真不知道师兄如今为何变得如此胆小?象任龙章这样的狗杂种,难道还怕了他?”
陈盛:“怎么这样说话呢?现在不是怕谁的问题,是不想让官府抓住借口解散我们武馆。”
客厅内,当中摆着一张乌黑透亮的坤甸木八仙桌,旁边围着十多张木凳。
靠墙边案桌上一只铜香炉插了几支息香,袅袅上升的烟气,随风飘渺。
中堂上挂着一块红色牌匾,上面写着两行字,左边是“张公鸿胜宗师之位”,右边是“忠义仁勇关圣帝君”。
口水强:“哈哈!我什么都没说!”
林中响起阵阵笑声,把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冯敏英微微低下头,脸上象是涂了一层油脂,白里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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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谦:“那个主办的郑先生不是说了吗,‘天有不测风云嘛’,还争什么争?”
梁满仓:“我看这次比赛就是专门为泰一堂而设的,其余都是陪衬的罢了。”
另一个道:“啊!他就是霍百源,早听说过他了,佛山铸造行的大老板,也想出头摆平武林恩怨?”
在茶山树林里,一行垂头丧气的人在缓缓地走。
梁满仓和口水强挑着行李,亚福肩扛那只在比赛时制作的狮头,冯谦、冯敏英和在后面跟着。
李苏:“刚才的事,不光我看不过眼,你看看全场观众,有那一个服呀?”
斯文值理:“算了算了,大家朝见口晚见面的,总之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任龙章:“既然霍兄出面,我也不多说了,反正各人自扫门前雪,各凭本事就是了。”
观众甲:“还有谁,佛山泰一堂嘛!”
冯谦的狮子退回原地,郑湛再次站出来:“现在有请佛山泰一堂武馆任龙章堂主的关公狮上场!”
“好!”观众中响起一片呼声。
怒火在陈盛的眼中一闪而过,停了一会陈盛强压怒火:“走!回去!”
李苏:“怎么啦!难道怕了他们不成!”
陈盛:“算了,回去!”
李苏:“我说的!别拿武馆这两字吓唬人!难道佛山街就只有你才有武馆吗?”
任龙章:“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鸿胜馆的李苏李师傅,大家都在佛山混饭吃,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李苏:“也不怎么样,把这银牌送回去,该得什么名次就什么名次,赢得起输得起。”
一时间,有吹口哨的,有怪声怪气的,全都喝起倒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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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群中的陈盛和师弟李苏,还有他的首徒钱维方,见此处理,大家面面相觑。
各参赛人员背着手站在自己的狮子旁。
大魁堂值理:“大赛已经结束,现在有请这次大赛的主人家郑湛先生,为各得奖狮子颁奖。”
郑湛笑逐颜开地走前一步:“各位,古语有话;‘天有不测风云’,谁知这次比赛真的就遇上了,使得这几头狮子都出现了失误,为了对这几头狮子表示嘉奖,现在我宣布,刚才入围的五头狮子,全都获得本次大赛的银牌,有请这几头狮子上台领奖!”
刘教头一声也不敢哼,低着脑袋,满脸涨得通红。
忽然间,台上响起了几下掌声,众人望去,鼓掌的正是本次大赛的主办者郑湛先生。
郑湛:“不错,不错!舞这头狮子的任师傅能见机而行,不愧是沙场老将,彩球离开这么远还能得接到,不错,确实不错!”
彩球落下,狮子往前蹭了几步,抬起狮头,往上一扑,张嘴咬住了彩球。
场上登时响起一片掌声。
观众甲:“我说的没错吧,这头狮子果然咬到了彩球。”
有人摇头叹息:“没了!没了!我看这头狮子只能排在第二名了。”
又有人道:“我看第二名都难说,这狮子连嘴巴都刮烂了,比刚才接不到彩球的三头狮子还不如,怎能评上第二名呢。”
随着一片婉惜声,任龙章红着脸,将彩球送往台上,回头低声地骂起舞狮尾的刘教头来。
彩球被高高抛起。
任龙章抬起狮头,从狮子嘴巴往天空望去,只见那彩球被风吹往狮子后边。
任龙章连忙往后退步,谁知刘教头被狮尾盖住,根本不知任龙章退后,两人撞在一起,一时脚步大乱。
那个仆人从台上下来,也将彩球放在地上。
任龙章呼地一下将外衣脱了,里面穿的却是无领对襟密扣短衫,整个人显得更加孔武有力。
接着任龙章和刘教头披上狮尾,戴上狮头。
梁满仓:“这样好不好呀?”
口水强:“那有什么不好的,我去说说看。”
梁满仓低着头笑了。
口水强:“本门师兄妹才没人说你们呢。”
梁满仓:“我既是逃荒出来,没房没地,还有就是以前有过家室,总之有些不明不白似的,难啊。”
王寒烬:“难什么难?象你们这样经历过兵荒马乱、重建家园的人,这几十年来多的是哩。“
口水强:“可又轮到敏英这一关不好过啊。”
梁满仓:“她又有什么要求?”
口水强:“她的眼光比较高,一般人她看不上眼,更重要的是女儿又小,如果找了个后爹人品不好,对女儿又不好,她就宁愿不嫁了。”
王寒烬:“强叔,你和冯师傅是舞狮子的拍挡,他的女儿就真的就不嫁人了?”
口水强:“不是不想嫁人,是嫁不出去。”
梁满仓:“怎么回事?”
两人大笑起来。
在口水强家里。
梁满仓又扛来几捆竹篾。
梁满仓:“还会判断曲直是非?”
冯敏英:“据说獬豸在判断好坏时怒目圆睁,不仅能处理善恶忠奸的大案,也能够处理日常事情,当人们发生冲突或纠纷的时候,它会用角指向无理的一方,或以口咬做了坏事的人,甚至会将罪该处死的人用角抵死。令犯法者不寒而栗。”
梁满仓:“要是官府里面有只獬豸,岂不是连法官都可以不用了?”
望着墙壁上各式各样的狮头,梁满仓问:“有样东西很奇怪,不知这到底为什么?”
冯敏英:“是什么?”
梁满仓:“我们平常所舞的狮头,上面都有一只角,但我看那些石雕的狮子、木雕的狮子、灰塑的狮子,剪纸的狮子,它们的头上全都没有这只角,你说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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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安扎作行内,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狮头。
柜台上摆满了一叠叠的彩旗,狮子的舌头、胡须等物。
冯谦:“不是,我去看看他这批竹篾够不够坚韧,我要晚一点才回来。”
冯敏英:“为比赛的事,已经忙碌了好几天,你还是休息一天再去吧。”
冯谦:“那不成,这次比赛虽然大家都得了个银牌,已经名声在外,很快就有人来店购买狮头的,还是把工作做在头里好些。”
李苏:“我看师兄已经没了以前的豪气了。”
陈盛:“你就别用激将法了,听我的话,总之别跟这些人争就是了。”
屋内摆着从佛山扛回的狮头,椅子上放着他们的行李。
“来哩!”随着一声极是雄壮的叫声响起,任龙章快步走了出来。
任龙章一出来,先向四周行了个抱拳礼:“各位乡亲父老,小弟是泰一堂武馆的任龙章,由于众兄弟的拥戴,担负泰一堂武馆的内外事务,还望各位以后多多关照,今天我和本馆的刘教头一起参加比赛,表演好了,给个掌声,如有失手,万望包涵。”
观众甲:“这是比赛,又不是街头卖武,说这么多干嘛。”
两旁也有一副草书对联,上书;“英棍飞腾龙摆尾,雄拳放出虎昂头。”
左边墙上是一幅“我武维扬”草书,铁划银勾,写得龙飞凤舞。
右边兵器架上,整齐地插着两排刀、枪、剑、棍之类的器械。
一座旧祠堂改建的武馆,里面传来阵阵急速有力的“嗌!的!哗!”呼喝声。
这武馆门前,一副长联写得甚有气慨,那长联上书;“鸿胜入门拳打脚踢跃成龙飞凤舞”下联是“馆腾马步手段非凡耍出锦绣乾坤。”
进入门内,一群身穿白色圆领功夫服,脚穿黑色扎脚裤的武士,正在石阶前相互练习打斗,不时发出呼喝声。
冯敏英:“对,师哥说的对。”
口水强:“现在师哥放个屁都是香的哩!”
冯敏英:“强叔说什么呢?”
梁满仓:“真想不到有这样乱七八糟的比赛,明明失误了,反而大家都得了个银牌,那还比什么比?”
冯谦:“公道自在人心,你没看连鸿胜馆都为我们鸣不平吗,这就够了。”
冯敏英:“爹的心肠就是好,要不是你压着,我真想跑上台去问他凭什么全都颁个银牌,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陈盛:“算了,跟这些人有什么好争的,我们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问道:“这个出来排解的人是谁?”
一个身穿长袍的人道:“他不就是铸造行的行首霍百源嘛。”
任龙章:“哼!”
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的样子。
在台上的众值理中,一个大约四十多岁,斯斯文文,穿戴得十分整齐的人,缓缓地走下来:“哎呀,大家都是佛山人,何必为一点小事在此争吵,来来来,各位给兄弟个面子,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任龙章:‘李苏!你不要欺人太甚,这银牌不是我抢回来的,是大会颁发给我的,你有本事也来参赛,风风光光的赢取个银牌回去,别他妈的在这里放屁!”
陈盛:“算了,别在这里跟这些无聊的人吵。”
任龙章:“谁是无聊的人?有本事站出来比比,别他妈的躲在暗处含沙射影!”
陈盛:“不对吧,有这样评选的吗?”
李苏:“泰一堂这狮子明明失误了嘛,还得意洋洋,不知羞耻!”
任龙章:“谁他妈的说我们不知羞耻!有本事站出来说!我泰一堂武馆怕过谁来?”
任龙章和刘师傅走在头里,其余的几个跟在后面,而走在后面的,才是冯谦和梁满仓。
任龙章先从郑湛手中接过一个装满鲜花的花篮和一块银牌,双手高举,笑逐颜开。
全场观众就象油锅里浇进一勺凉水‘哄’的一声叫了起来。
观众甲:“到底谁是冠军?”
观众:“对,这场比赛,谁才是冠军?”
全场比赛结束,五头狮子一字形地摆在台前的地上。
观众乙:“四头狮子出来比赛,只有这头接到彩球,我看冠军非它莫属了。”
观众甲:“这话说早了,有一头更利害的还没上阵呢。”
观众乙:“谁这么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