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雨回想起他们进到万花谷半年来的点点滴滴,进而想起冷雨飞雪里寻找到万花因隧道的不易,觉得又伤感又甜蜜,一边将自己的苦恼和盘托出来,希望得到两位伙伴的开解。李离入谷以来,已经变成了内功机关派、古籍整理派,平日向袁安讨论内功既多,得空就去工部,请教僧一行师父,又跟司徒一一先生的几个入门弟子牛星罗、冉间选等来往密切。星雨与万花诸圣学种花栽草,琴棋书画,他虽然也不无兴趣,总觉得太慢、太迂、太文艺,不如内功修习循序渐进,机甲机关切实痛快。
袁安抬头去看西天的诸峰,暮紫沉埋,星斗乍现,这个时候,鲲这只懒鸟还在落星湖里戏水吧?它会眯着眼睛,将细长的脖子收进来,将小脑袋深深地埋进湖水里,直到湖底清凉的水冲掉翅膀上的最后一点暑热,才会懒洋洋地由湖心里拍翅升起,飞到他们正意部“天”字斋的前面,来载他们三人去摘星楼见东方谷主。对的,万花六试之后,东方宇轩谷主特别吩咐宇晴,让她带这三个成绩优异的少年晚上到摘星楼上去见他。
星雨没有错的,如果不是她,他们几个人不可能那么顺利地通过万花六试的。“星雨,你不要太操心蚊子,你今天的表现多么好,那么多师兄师姐都被你比下去了,将‘飞龙卧雪’做出二十五种滋味,将‘漱玉茶’冲泡出春和景明的意境,由宇晴师父的六十四种牡丹里认出倒晕檀心,你还要说出来苏师父弹的平湖秋月是九月初九的新月,又要认出林师父拿出的一百张画里,哪一个是吴道子的真迹,这个真不容易。不是你开了一个好头,我与李离也轮不到去回答书圣、棋圣、医圣三位老人家考校的机会!我还觉得,技艺都是由精气神里来的,精气神都是由心里生出来的,心无挂碍,就能逍遥花间游,技进乎道,内力自然而然就由丹田里生出来了。李离你说对吗?”
李离有一点心神不宁,星雨已经注意到。
“我听星罗师兄他们说,以前万花七试都是同一天进行的,今天为什么没有第七试‘机关之试’呢?东方谷主他们是将‘机关之试’留在了晚上,要我们星夜去赶考吗?”原来李离的担心在这里。
“你和袁安花了那么多时间在机甲上,你晚上做梦都在研究甲人,还怕过不了第七试吗?”星雨撇着嘴,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她知道李离心思细密,担忧的事,一定有其道理。
“吴耕要是知道我们过了六试,不知道会有多开心,既来之,则安之,我知道司徒一一的甲人有多可怕,但我偏不怕。”袁安微笑着说。
这时候,他们的头顶上已经传来鲲鼓翼的声音。他们抬头去看,宇晴师父坐在鹏背上,向他们俯冲过来,李离、上官星雨、袁安三人双足往山路上一点,衣袂飘飘,身形如箭,向鲲鹏的翅背间跳丸飞弹般射来。正是宇晴指点他们练成的“点墨山河”击水兮万里,纵翼兮排云,轻功之俊赏,与当日宇晴在黄梁驿见到时已经是天差地别,宇晴不由得心里一暖。夜色已经降临,万花谷里灯火繁盛,空气里满是初荷与金合欢花交会的清甜香气。小鲲金声玉振地长吟,载着四人往高高的摘星楼飞去,摘星楼之上,暮紫的回光里,灿灿长庚星领着群星正在冉冉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