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人为了铲除这些势力,搅弄风云,滥杀无辜,像是织起了一张大网,等待着更多义士自己浮出水面。
这些人,毋庸多说,必定是新皇党。
政治,无非就是为了排除异己,而不把人命当命。
她想起了九歌盟约中的一句誓言:
为极冤之人伸冤,为极惨之人雪恨。
桃仙寨的香堂里,直到现在还立着刻有此誓的红字刻碑。
那时的开国者,皆是一群有血有肉,心系苍生的大英雄。
而如今的朝堂呢?
她合上易容笔记,从荷包中拿出九歌印,灯台上跳跃的烛火,辉映着她手中的金色宝印,火光忽明忽暗,可那金印却始终闪耀。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沉思,如今,似是终于想通了。
管他报仇雪恨,还是荣登大宝,这都非她所愿。
她只愿继承九歌前辈之遗志,护天下之太平,守世间之正道,不让夺权斗争倾轧无辜百姓。
现在的她,的确很弱。
但她是萧渊的女儿,萧晔的孙女,宋音的亲徒。
她是大梁的宝庆公主,无论她身处何方,她都心系天下。
因为这是她的责任。
所以,她要变强。
***
忽然,寨里传来嘈杂之音,即便苏宝儿躲在峭壁内,也能听到纷乱的脚步声。
她心中好奇,从峭壁上翻上去,便见众人皆携武器往北面的寨门赶。
她赶忙拉住一人:“哥,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攻谷?”
“攻谷?也不是,是有人破了你的桃石阵,嚷着要见大当家。”
有人破了她的桃石阵?
苏宝儿眉梢微挑,来了兴致,顶着一张大花脸,跟着一起往寨门跑去看热闹。
寨门各哨已经聚于高处,袖箭蓄势待发。
“外面是谁啊?又是来挑战少当家的吗?”
苏宝儿手脚并用,爬上树屋哨所,从底下探出包包头和一双乌亮的圆眼睛,眨巴眨巴地问甲哨哨长宋骁。
寨口戒严的时候,无关人等是不得打扰守卫哨队的。
苏宝儿就是这个无关人等,按理来说,宋骁应该一脚把她踢下去,再找人把她捆到少当家面前受惩。
可苏宝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杀伤力太大,宋骁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挪了挪位置让她上来。
他只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破了你的桃石阵,直接走到了寨门口喊人。”
桃石阵是她自学奇门八卦以来的最得意之作,此阵套用了迷魂阵的原理,又增添了自己的一些巧思。阵中每一棵桃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根小草都有它的作用,最是复杂精巧,极具迷惑性。
寻常人等,进了桃石阵,只能困于其中七天七夜,待弹尽粮绝时被一棍打晕,打包丢出桃仙山。
懂机关阵法的人进了此阵,虽不至于受困多日,但就算破阵也只能回到原点,绝不可能找到桃仙寨寨口。
“你这脸怎么了,扮鬼呢?”
宋骁再一回头,苏宝儿已经爬上了哨台,一张花花绿绿的脸映入眼帘,宋骁忍不住紧闭双眼,只觉得眼前某人造型实在辣眼。
这时,有人在哨岗下大喊:“宋哨长,少当家有令:不见!让他滚蛋!”
“得令!”
宋骁顾不上招呼苏宝儿,竹哨声响起,三长一短,万根袖箭齐发,往寨门口的两人射去。
苏宝儿终于看清了底下何人。
春风熏人,花瓣拂面,落英缤纷下,着一身鎏金宽袍的玉面公子,发簪鹤羽,长身独立,折扇微摇。
他面前护卫一柄长剑犹如铁罩,将那玉面公子护得密不透风,万根袖箭伤不得他们一分一毫。
公子从容不迫,唇角含笑,眼波潋滟,似是纳入万千世界的湖光山色。
他抬眼朝哨所上的苏宝儿看来,与苏宝儿的目光相交而融。
待看清她的大花脸后,他眼中疑惑一闪而逝。
随后便是止不住的笑意,温润如春涧溪流,明煦如晨间熹微。
仿若能笑酥她的心。
她不禁心尖儿麻痒,难耐地抿了抿下唇。
苏宝儿劈手夺过宋骁手中的袖箭,目光闪过一丝狡黠,袖箭笔直地朝他射去,朝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射去。
袖箭刺破了护卫的防线,直指他的眉心。
可他笑意不减,向后下腰,折扇回还,卸去此箭力道,手腕一转,袖箭便已安然躺在了他的扇面上。
他拾起此箭,指腹摩挲着箭头,复又抬头看她,朱唇轻启,似是说了句什么。
苏宝儿皱眉去辨,终于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拿袖子擦脸,颜料下的脸蛋,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他说:“小花猫,你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