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犹疑不定,缘觉自然注意到了,不觉间松了揽住他的手臂,上扬的嘴角垂落下来,面上一片担忧之色,关心地问道。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你在外遇见什么坏事,果应了师父当时卜的那只签吗?”
他两手握拳上下敲打盘算个不停,“糟了糟了,师父当时只告诉我们说那签不好,又单独把你叫去谈话,这到底算出来什么呀?你说出来,咱们也好一块盘算盘算……”
那和尚来到睿辰身旁,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向前走,边走边兴高采烈地问道。
“睿辰师弟,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行来可有什么收获,师父和我们这些师兄弟们可都一直挂念着你呢?”
说着,他悄悄回头看了齐月雯一行人一眼,满脸疑惑,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吴姮等探头探脑望了片刻,回过身来问睿辰:“大白天为何世空寺的寺门还是紧闭着呀,莫不是师父们都外出化缘了?”
睿辰摇摇头,答道:“世空寺依山傍水,衣食讲究自给自足,并不做外出化缘这样的事情,也从来不接待烧香祈福之人,所以日常都是这样掩着柴门的。我这就上前叩门……”
他说着,轻轻松开齐月雯的手,正欲上前时,只听“吱呀吱呀”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柴门上挂着一方脸盆大的木头牌子,上面信笔书着“世空寺”三个大字,字迹洒脱自在,毫无工笔之意。
满眼翠绿欲流,耳边只闻鸟鸣莺啼和清泉叮咚,呼吸间都是草木清新的味道,果真是个极清幽僻静的所在。
齐月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在头脑中描摹想象着睿辰从小儿时在这的生活,不禁微微一笑。
“非也非也!睿辰,不是我要赶你出门,是你命中还有尘缘未了,待你去俗世游历一番自有分晓。”
说话间看见他又不免露出焦急的模样,师父又举起手在他肩头附近扇了扇,示意他举起茶碗喝茶。
“你也不必如此,等到你去历练完一番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追求的是什么……”
师兄弟们还在笑闹着让师父解卦,师父却一改往日的作风,将睿辰唤进屋内,缓缓提起水壶煮了一壶茶。
在等待茶香缭绕的间隙里,他始终慈爱却又仿佛带了些惋惜或是什么其他情感地看着睿辰。
睿辰不免有些着急,不安地追问道:“师父,我的卦象到底有什么不对之处呀?”
秦坊高兴地咧着嘴傻笑着,连摔倒下椅子的疼痛都忘记了,不住点头道:“高兴高兴,只要少爷好好的,我们看错闹个笑话怎么了。”
睿辰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秦坊傻乎乎的笑脸,齐月雯也忍不住破涕为笑,爬在睿辰怀中竭力掩住笑意。
睿辰感受到怀中瘦削的小人笑得发颤,低下头无奈地看向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
睿辰听了缘觉这话,脑海中不由浮现起那时的场景来。
当时自己是最受师父疼爱的小弟子,人人都以为将来会由自己继承师父的衣钵。
可是在自己成年那天,师父按惯例为成年的弟子卜了一卦,看到卦象后,一向笑嘻嘻的和蔼的脸庞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啊?你怎么把外人带回寺里来了,趁着师父没看见让他们走吧,小心师父知道了回头骂你啊!”
他的语气一片欣喜赤诚,全然为自己担忧的模样,睿辰心中更觉不安,勉强笑着答道。
“缘觉师兄,我带他们来,正是为了求见师父,要去求师父,一件事情……”
众人齐回头看时,见是一个年轻和尚,肩挑一长扁木担,挑着两个盛满清泉的木桶,从树木后的泉边绕了出来。
木桶蹭着扁担不时发出“吱呀”的响声,桶内的水分明满满当当,随着木桶摇摇晃晃却不落一滴。
他走起路来如同一只灵巧的小猴,足尖轻点没有一点声音,却只顾全身心关注着桶内的清泉,走到近前才终于发现一群人的存在,惊讶地抬起头,见到睿辰喜笑颜开,连忙放下扁担。
她浅笑嫣然地偏过头去,却看见睿辰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知道他难免觉得愧对恩师,悄悄敛起笑容,担忧地探出一双柔荑握住他的手。
睿辰蓦然感受到手心处的一团柔嫩,浑身一震,回过神来。
他回握住齐月雯细腻柔嫩的右手,她的手腕极纤细,他却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深厚的力量一般,于是望向她轻轻一笑,眼神中不再彷徨,重新坚定明亮起来。
他的回忆不由得被急得乱转的缘觉打断,他正想开口解释时,余光瞥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从屋内悠然走出。
睿辰登时怔愣在当场,呆呆地看着他。
师父淡淡微笑着摇了摇头,终于开口:“睿辰,你从有记忆以来就在我世空寺长大,也该出去游历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真的想待在世空寺修行一辈子了……”
睿辰惶恐地打断他的话语:“师父,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您为何,为何要赶我出门呀?”
师父举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扇了扇,示意他静下心来,又慢悠悠起身提起茶壶为两人各倒了碗茶,见他终于静心下来,才笑着说道。
第二日,众人早早起身,出发前往世空寺。又行了一日半,众人终于来到隐在山峦深处的世空寺门外。
世空寺并不像一些声誉显赫的佛教寺院那样气派恢宏,屋舍森严。相反,它只是一座坐落在重峦叠嶂的群山之间,简朴得毫不起眼的小寺庙。
世空寺依着清浅的一泉清流而建,灰墙绿瓦的三五间小屋,用一圈矮小的灌木丛并一扇松松散散的木柴门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