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遇见白泽之前,君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某地长久地停留。
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已在京都居住了一年后,不禁转头问白泽:“喂,在这里久了,你会无聊吗?”
“不会的。”
“那有没有人可以在一个地方住一辈子?”
“这不好说,但我知道有人已经住了五十年了。”白泽想到什么,他从信堆最底层找出一封道,“准确讲,他是在同一天中困了五十年。”
君迟来了兴趣,从白泽手中接过信,展开阅读起来。
来信者是个书生,他碎言碎语讲了很多,大意为多年前自己在归家途中被马车撞断了脊椎,此后就被困在了当日,希望能借助天神的力量,再看一眼自己的未婚妻。
“他未婚妻怕早另许良人,成老太婆了罢。”君迟喃喃自语。
“对啊挺惨的,其实这种事还不少。如果被无常鬼漏勾了魂,人就会被囚禁在死亡的当天不能转世。”白泽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决定带着君迟去看看情况。
二
霜村的冬季总要来得晚一些,元旦之后气温才下降到冻耳朵的程度,并且也不会纯粹下雪,落下的是雨和雪的混杂,碰到地便成了冰碴子。
子坤在这种气候里出门,是为了去集市买晚餐用的冻菜。
“少年郎要看簪子吗?”
“啊,是,请拿带花的,就你手边那个。”子坤说话慢条斯理,即使他知道街头有一匹失控的马正向首饰铺冲来。
他并不是不怕死,只是在马踏过胸口前,他无法控制自己行路的方向。
半刻后,集市前端响起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子坤镇静地转过身,转瞬就被疯马踩倒。
这一刻,他看见簪子“叮叮当当”掉落在身边,紧接着身体里的力气被迅速抽空。
子坤失去了意识,没过多久又很快醒来,就像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他站起来,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于是拿起掉落的簪子,一瘸一拐走远了。
这一天,他已经重复了五十年。
三
子坤要将簪子送给自己的未婚妻念寒。
“怎么回事?灰头土脸的,受伤了吗?”在看到子坤的一瞬间,未婚妻就慌了神。
“没什么,只不过摔了一跤。”子坤揉了揉她的脸颊,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魂魄是没有伤痕的。他从怀里掏出簪子问,“喜欢吗?”
“喜欢,不过你先收拾收拾吧。”念寒哪里顾得上看簪子,忙把子坤拉进院子里,从立柜里翻出新做的衣裳让他换上。
新衣服上有皂角的香味,针脚细密而整齐,比街上任何女子做的都要出色。
“娘子的手艺真好,娶了你会让全天下的男人嫉妒。”
“瞎说,还没大婚叫什么娘子。”念寒双目含羞,娇骂道。
然而这句话却让子坤的笑容里带上了苦涩,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有大婚那一天了。
四
自幼时,念寒与子坤就住得很近,两家中若一户忙起来,便会拜托另一户来带孩子。
当子坤第一次进念寒家的时候,他首先看见的就是棵高树,上面挂着长长的秋千。适时正好起了风,秋千两旁的缎子轻轻摇动,颇为好看。
“你是什么人?”房门口传出小姑娘的声音,子坤回头,见女孩躲在半开的木门后,仅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望着他。
“我叫子坤,住在隔壁。”
“你为什么在我家?”女孩子又问,“是不是你父母不要你了?”
子寒觉得有点生气,他很想反驳,但因为嘴笨说不出话来。
“念寒,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快去和哥哥玩一会儿。”念寒的母亲训斥道。
小姑娘看起来不大高兴,她狠狠地瞪了子坤一眼,然后从门后走出来,绕开他坐在了秋千上。
子坤这下子才完全看见念寒,她穿着小纱裙,腰系蓝绸,身上有股说不清的香味。
“真是个好看的小妹妹。”子坤心想,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了,反而冲小姑娘咧嘴笑了笑。
念寒却头都没有抬,她自顾自地**着秋千,看起来很是费力。
于是子坤便走上前去想帮她一下。
“你别动我,我不需要你帮忙!”念寒皱着眉头道,但她已经说晚了,秋千被向后拉高了许多。
子坤有些无辜地抓着缎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于是手一松,伴随着秋千的**起,女孩子大哭起来。
“哇……只有我以后的丈夫才能帮我**秋千,你这个混蛋!”
五
念寒表示两人单方面结了仇,怎么劝都说不好的那种。
后来她长大了些,也能做些家务了,便被叫去山上采些野菇。子坤不放心,便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念寒叉着腰质问道。
“我……担心你遇到危险。”子坤解释道。
小姑娘用鼻子哼了一声,提起篮子就走,子坤想要让她小心点,但又不太敢说,只得再次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