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闻,也是纷纷称道。自从秦军在少梁山上大败六国联军之后,这秦国的副帅公子狄便就成了洞香春内朗朗上口的知名人物。眼下洞香春内传播得最为广泛的桥段,便是“公子狄戏公叔”、“公子狄收戎狄”和“公子狄舌战六国”。
也在这时,一品轩地金袖美侍易云却是施礼笑道:“先生大才高论,还请先生入席,品尝佳肴美味!”吴狄一看,却是发现众人罢箸相待,只等他一人了!
吴狄当下向易云拱手为礼,笑道:“不知云儿姑娘可否再添三副杯碟,请两位前辈和韩让先生一并入席!”
当即场中诸人连道:“愿闻!”
那韩国士子韩让满面得色,亢奋异常,在这洞香春里道出他人所不知的秘文,也是士人博名的一大杀手之锏,却听他道:“韩让家中从商,去岁曾于秦国博易。只听秦国坊间传闻,道这秦国三公子嬴无敌乃是当世奇人,竟然收得陇西戎狄部族的神兽草原苍狼为宠,一举降伏戎狄部族。”那知韩让还未说完,便听有人哄道:“此事列国都以知晓,且说单伏之事!”
韩让不慌不忙,却是继续道:“列位莫急,单伏之事,自是要从此事说起。这公子狄收服陇西戎狄部族之后,魏国上将军庞涓引得六国联军陈兵少梁山地,秦国危急,便立时召公子狄速归。那知这阳城中的氏一族的族领宿老,却是多有被庞涓派遣地奸细密使收买,竟然合意要将公子狄派来魏国为质,欲陷其于绝地!”
“哼!”吴狄冷笑,却是道:“言有正反排比,亦能断章取义。单先生此论,一言以蔽之,乃是天下大论也!先早所论,燕赵论酒,宋卫论国,皆难脱“族姓”二字,国者谋以王族,姓者谋以生计。出言立论,皆以某国某族论之,却是不知道这天下二字,并非洛阳周室九鼎之上所刻九州疆土,而是这普天之下地黎民苍生。吾等士子,当以单先生之论为立身之本,且需一心为天下黎民筹谋,而不是整日里挖空心思探寻各国强弱,百计钻营、依附谋权,一心只为做这食鼎之内所烹之走狗!”
吴狄话语出口,现场众人皆面色涨红,窘迫之色如浪升起。
“好!先生高论!”最早以燕酒起衅的老者开言喝道:“先生所言,立论高远,不知这单伏现下身在何处?”
紫袍老者本意是针对卫鞅,却是不想吴狄竟然跳出来接话,当即轻施一礼,笑道:“先生可试论之!”
吴狄按例对老者拱手为礼,又以罗圈揖向场中众人见礼,这才道:“黑木昔日游学列国,曾偶遇齐国士子单伏于秦旧都雍城,在下与其策论三日。单伏先生立有一论,今日在下且借之以驳前辈之论。”
场中之人听了吴狄地开场白,立时喝道:“愿闻其详!”
卫鞅却是笑言:“前辈莫急,所谓宋酒淡醇,却是不假。可在下先前有言,酒如其国。人如其酒。宋人珠必较、宋人不务虚名、宋人尚殷商遗风,若如此立论,则宋人宋国当为今世之强国尔!美食佳酿,若非显示人之本色。皆为生僻怪异也。若生性好斗,却不食辛辣而嗜好甜品,岂非生僻怪异?前辈以为如何?”
“好!”吴狄击掌而笑。卫鞅此番论述。吴狄听来却是觉得非常过瘾。此人才情,当真是掷地有声。当即场中有好事者立时喝起彩来。
国弱小,带甲不足一万,早就被挤出了战国之列。于是当面抽了这老者一个大嘴把子。
易云立刻点头,笑道:“公子吩咐,莫敢不从!三位先生,请入席!”(全本小说网 www.QUaNbEn-xIAoSh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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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听来,自是大叹:“啊吔!此计狠毒!若是公子狄当真被派来安邑,只怕早被魏王和庞涓给一刀杀了,哪还会有公子狄少梁舌战六国之千古逸事!”
“然也!”韩让点头,却是面现嘲弄之色:“又传秦国国后受族中钳制,藏甲士于寝宫之内,欲召公子狄而谋之!却说这单伏探得此中隐秘之后,连夜奔至公子狄军前,言道公子狄疾驰阳,必定遭遇毒手。那知公子狄一意孤行,却道‘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更不负秦国国君及嬴氏一族’,执意要去阳,单伏当即长剑洞腹,以死谏之。”
韩让说完,满室皆暗,只听紫袍轻捋长须,却是叹道:“单伏此人,一心为主筹谋,可悲可叹。”又道:“公子狄此人,若不是迂腐过甚,便定然是大智若愚之辈!”
吴狄听地双眼一红,却是叹道:“单伏先生乃是秦国三公子门客,日前听闻,单伏先生死谏秦国三公子,已杀身成仁。灵柩送返齐国稷下,在下途径安邑,正是要去稷下祭奠先生。”
“啊!”众人大哗,却是有齐国人士前出拱手相请,道:“黑木先生,单伏乃我国稷下名士,在下去岁十月自稷下来魏,只知秦国三公子将单伏先生厚葬稷下学宫墓园,碑铭‘大秦国士四字,却不知单伏先生竟是因死谏而逝,先生可知内里之情?”
吴狄一想起单伏,心中痛楚,正欲婉转作答,却是听闻一人扬声道:“在下韩国韩让,恰知内里详情!”
吴狄这便侃侃道来:“单伏先生曾言,君子立身处世,当谋大义、大利、大德、大道。”
只见紫袍老者自然而然捧哏道:“何谓:大义、大利、大德、大道。”
“大义者,当义行天下,而非义长幼。大利者,当利于百姓,而非利国族。大德者,当德毗苍生,而非德亲近。大道者,当道法自然,顺应天命!”吴狄徐徐道出,却见场中有人沉思,却又有人不屑一顾,只听有人喝道:“我道是何高论,不过是老子李耳那套中庸之道罢了!”
而那紫袍老者却是不怒反笑,待哄声平和,这才道:“宋国尚殷商遗风,效周室以礼孝而治,百年积弱,或可寿终正寝。然而,放眼三千年华夏,国人才能何曾于国运盛衰等同?宋人锱珠必较、不务虚名、崇尚实力、皆乃英华聪慧之辈,却不等同于宋国必能称雄天下。魏国人才荟萃,亦不等于魏国终成大业。诚如楚丘卫国有公子这般英杰之士,不也是奄奄将亡之国么?根由何在?足下可曾深思?”
紫袍老者此番言论,犹如一记当头棒喝,立时将卫鞅和满堂士人震得说不出话来,便是连景监也是听地呆了,不由暗拉吴狄袖子:“公子,此老话语发人深思,且需留意呼?”
“不然!”吴狄想也未想,却是起声道:“在下薛国黑木,有一言可驳此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