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他不敢去找邱鸣旸。今晚的场景和当年一模一样,如果他去找人,那就又有一件事和当年重合,他害怕最后找到和当年一样的结果。他宁愿等在门口,他相信邱鸣旸会回来,他相信邱鸣旸不会像奶奶一样什么都不说就抛下他。
天空中零星开始落雨,保平安抬头,一滴雨水正巧落到他眼底,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往下滑,余光瞥见远处有灯光正朝这边驶来。
保平安偏头去看,是邱鸣旸的车回来了。
邱鸣旸没有锁大门,像是家里的这个人可有可无一般毫不在意,大门留着,他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屋外的情况不比屋内好到哪儿去,深秋到了,夜风大作,像是要下起雨来,小道上的路灯也全灭了,估计是这片都停电了。这种地方大面积停电挺荒唐的。
这样的天气让保平安想到了奶奶去世那晚,也是这样大的风……
中午保平安仍然认认真真地做好饭,可是等到天黑,一桌饭热了七八遍,邱鸣旸都没回来,他也没心思吃,便一直坐在餐桌前发呆。
倏地,房间灯全灭,吓了保平安一大跳,他身上没有手机,没法照亮,只能一动不动坐在餐桌前,渐渐屋里电器的声音也全数消失。应该是停电了。
保平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怕黑——奶奶去世那天落下的毛病,黑暗一来,他的心跳、冷汗就不受控制。
至于保锋怎么样,小可有没有联系过他,王虎的妻女被放回来了没有……等等,他一概不清楚。
发呆的时候,他也想过要理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但是理着理着他就觉得疲惫,然后开始无意义的发呆。
大门口传来关门声,保平安猛地回神,跑出狗房,整个别墅内部十分安静,片刻后,保平安听到院里响起车子的声音,他迅速跑到窗前朝外看,原来是邱鸣旸出门了。
这场冷战最终还是邱鸣旸先投了降,黑暗中磁性又温柔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去外面等?”
“怕黑。”保平安嗓子里像是含了颗酸枣,酸的他音调都变了。
朦胧的哭腔听在邱鸣旸耳朵里,惹得他心里一紧,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哄小孩似的温柔,“只是怕黑?”
邱鸣旸老远就看见他蹲在门口,于是下车后径直朝门口走去。
保平安的视线始终落在邱鸣旸身上,直到哥哥站定在他面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腰用温热的指腹把他脸上那滴雨水轻轻擦拭掉,最终无奈地拦腰抱起他,走进屋内。
眼前又陷入一片黑,不知怎的,久到有点陌生的怀抱让保平安突然委屈起来,眼眶酸的厉害。
咖啡洒了点出来烫到保平安的指尖,才把他的视线强行烫回来。脸登时红润了不少,他把咖啡放在书桌上,扯了张抽纸,把溢出咖啡杯还有滴在地上的咖啡擦干净,然后默默退出书房。
这几天空闲的时间,保平安不是待在客房发呆就是待在狗房发呆。
今天他选择进了狗房,六一的窝已经凉了好几天了。
灯光越来越近,在车身摆正时,邱鸣旸关了大灯,估计是害怕强烈的光照刺到保平安的眼睛。
最终车子停在大门口阶梯下,保平安还蜷在门口。
邱鸣旸回来,他挺高兴的,就是蹲久腿麻了,外加天气凉,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他身体有点僵,一时站不起来。
焦虑逐渐涌上心头,他不知道保锋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那天保锋对他说过的话随着焦虑情绪的加深,在他耳边幽幽响起——「老太婆一个,你的邹阿姨一个,下一个,你说我选王警官还是邱律师呢?」
邱鸣旸怎么还没回家?会不会出什么事?!
猜测一但开了头就停不下来,越猜越心焦。但是保平安身上没手机没钱又不知道去哪儿找邱鸣旸,只能缩在门口,背靠大门,盯着面前那条回别墅的路,只希望邱鸣旸回来的时候,他能第一眼看见,才好放心。
待眼睛适应黑暗,可以借助窗外月光看到点东西的时候,保平安全身衣物已经被汗浸得可以拧出水来,心跳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声音。
邱鸣旸家的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空间非常大。黑暗中,空间越大,恐惧越深,入眼的沙发影子、吊灯影子、桌椅影子都像是随时会移动的妖怪。
终于,在快要心悸而亡之时,保平安迅速起身跑出屋外。
什么话都没有留。
什么时候回来,出去干什么,要不要准备午饭……都没说。
保平安叹了口气,转身回来开始打扫房间卫生,以此来消磨时间。
“还……担心你。”
邱鸣旸抱着他坐到沙发上,黑暗中试图和他对视,保平安迎上邱鸣旸的目光。
邱鸣旸的眼睛比黑夜还要深邃、宁静。保平安就那么望着,刚刚的燥郁顷刻间消失不见,随即涌上的是克制不住的发酸,眼睛酸、鼻子酸、心酸、身体也酸。
四周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衣服布料的摩擦声。
曾经藏在窝里的手机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自他醒来后,他身边两部手机,邱鸣旸一个都没给他剩,全收走了。
不过他也没心思操心手机去哪儿了,他跟邱鸣旸目前的相处状况就够他操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