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擎雪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冷静得多。
“我不觉得璨璨能察觉任何不存在的东西。”
“那就要问他了。”陈老师说:“还是说他不肯告诉你?”
“……”刘璨深深地看着他,眼神比初次相见时更抵触,他道:“别烦我。”
便二话不说关上了门。
刘擎雪从未见过刘璨这副模样。猜自己大约又踩了雷,又猜到雷大约是陈老师埋下的。也不多纠缠,就去找陈老师了。
刘擎雪回头,刘璨的游戏手柄摔得四分五裂,凄惨地躺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他向上看,刘璨唰地拉上了窗帘。
璨璨生气了?
刘擎雪在心里叹气。把水管还给王叔,说自己有点事要上楼,王叔嘟囔了几句,不太情愿地接了回来。
w市地方媒体争先恐后、添油加醋地报道了整件事。
甫华大厦。
刘擎雪正在痛苦的挣扎,刘璨想要拉着他游上去,他却像抱着石头一样,拼命拽着刘璨往下沉。
刘璨和他差不多重,却远没有他力气大,根本拽不动他。肺里的氧气几乎要耗尽了,他难受地吐出一串泡泡,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二人相继溺水时,正在屋内聊天的陈叔和陈老师得到了消息,陈叔急忙要去救人,嘱咐陈老师赶紧叫救护车。陈老师也没想到突然会出人命,慌忙之中拨通了120。
甚至乞求。
他在心底乞求刘擎雪不要骗自己,不要伤害自己,乞求那些一起的时光不是骗局,不是陷阱。
他乞求刘擎雪是个好人,是个真正喜欢自己、理解自己,真心愿意接近自己的好人。
刘璨划远了,发现刘擎雪怎么没声儿了,回头张望,水面上半颗头都看不见,他正奇怪呢,泳池边一个烤着肉的孙阿姨突然惊叫:“他他他、他溺水了!”
刘璨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你们谁会游泳,快去救人!”孙阿姨左右张望。
刘擎雪艰难地说:“璨璨,我过不去了,你过来一点点,好不好?”
“哼。”刘璨都不屑于说,两条腿噼里啪啦地拍水,溅起巨大的水花,迎面朝刘擎雪脸上打去。
刘擎雪本就不会游泳,眼睛鼻子耳朵里灌水后更是站都站不稳。
“游泳圈你套不上啊?”刘璨凶道:“给我快点!什么东西……”
刘擎雪无奈,但他又急于修复与刘璨的关系,只好换了泳裤,套上游泳圈,硬着头皮下水了。
八岁的刘璨比一般同龄人高些,有144cm,他飘着的区域水深约125cm,十岁的刘擎雪身高150cm,举着托盘,对抗水压,勉强能走过去。
厨师和佣人不断把现做的料理端上泳池边的桌子上,自助餐的形式,等待刘璨玩好了上岸临幸。刘璨刚好也有些饿了,想上去,发现刘擎雪过来了。
刘擎雪过来泳池边纯粹是因为午餐时间到。佣人们都在为刘璨服务,懒得理他,叫他随便来这边拿点东西吃。
刘璨见了他,又忍不住生气起来,不过时隔一星期,他那股狠不得把刘擎雪撕碎的心情到如今已经大有缓和,只想羞辱他看他笑话。
一方面,他无比想把这个碍眼的东西赶出自己的视线,另一方面,他又自欺欺人地想着现在不动手是为了之后更彻底地搞他。
他在自我矛盾中度过了极其烦闷的一周。
刘擎雪对他依旧嘘寒问暖,可他的心早已经比钢铁还硬了,刘擎雪的装模作样只会叫他恶心。
陈老师站在一旁,默默等他看完。
刘璨终于合上资料,甩到了陈老师身上。
“所以呢?”他恶狠狠地问,声音还有些抖:“这又能证明什么呢?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可以伪造的吗?”他大声吼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心里又气又恨又烦躁,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别人,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唯一的傻逼:“你给我滚,我明天就跟舅舅说,你和他一起滚,都给我滚出去!滚!滚呐!”
刘擎雪克制住内心的烦躁,冷静地说:“打扰老师休息了,我回房了。”
“嗯。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刘璨完全地无视刘擎雪了。
陈老师正在房间里喝茶看书,听到敲门声就让他进来。
“陈老师好。”刘擎雪开门见山地说:“您跟璨璨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陈老师笑道:“是他自己察觉了。”
“璨璨?”刘擎雪敲门:“璨璨,我是哥哥,开开门好不好?”
屋内传来脚步声。刘擎雪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璨璨还是愿意理我的。
门一开,刘璨的表情十分不同于往日,晦涩难辨,刘擎雪却只一味像平时一样潦草地哄他:“璨璨怎么了?不高兴吗?为什么摔东西?”
刘璨眨了眨眼,把唯一的一颗眼泪挤了出去,表情僵硬。他的心血在沸腾,顺手抄起桌上的游戏手柄,不留余力,饱含恨意地向刘擎雪砸去。
落地一声响。
原来你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
陈叔有丰富的游泳经验,又是成年人,很快将两个小孩捞了上来。
刘璨还保留着意识,吐出水后,很快清醒。刘擎雪却呼吸微弱,昏迷不醒。救护车在十五分钟内赶到,比它们更快的是报社的狗仔。
昏迷不醒的刘擎雪被担架运上救护车的画面被长枪短炮记录下来。而刘璨披着浴巾,双眼无神的画面也成为了八卦的素材。
然而这个别墅里的仆人们懒散惯了,暗自退后一步,谁都不愿意下水,管家陈叔还在别墅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三秒过去。
刘璨看着他们突然回神。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些畜生们丝毫靠不住。他猛地扎入水里,连泳镜都没带好,直接睁开眼。水里的光线暗淡,他仅仅能看到远处有个黑色的轮廓。刘璨拼命向他游过去,好在泳池不算特别大,他很快抓住了刘擎雪。
托盘里的食物很快从手上滑落,掉进了泳池里,一些食物里的酱料和油在水面上漂浮开。刘璨嫌脏,更用力的拍水,然后将充气垫推到远离刘擎雪的地方。
而刘擎雪此时已经站在了135~140深度的区域,加上眼睛睁不开,鼻子无法呼吸,只能张嘴呼气,他分不清方向,又往前进了两步,呛了一嘴的水,脚底也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下滑倒,他本就身量瘦削,直接从游泳圈里脱了出来。
嘴里又灌满了水,叫都叫不出声。
而刘璨就是故意要整他。
等刘擎雪走进,刘璨就划划手,将充气垫向更深的地方飘去。渐渐的,水深已经到了刘擎雪仰着脑袋,举着托盘都受不了的深度,刘璨还在兴奋地大叫:
“快点啊!傻了你!”
“喂。”他躺在充气垫上,冲刘擎雪叫道:“就是你。给我送点吃的。”
刘擎雪一愣。
很快道:“璨璨,哥哥不会游泳啊。”
周末,体感温度首次达到30度,在陈叔的建议下,刘璨要求把花园后面的游泳池清理出来。佣人们准备了各种果汁点心和清爽的食物,伺候小少爷一个人狂欢的泳池派对。
别墅里总共两个小孩,他又不许刘擎雪和他一块玩,于是乎冰蓝色的水池里只见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玩了会儿水,又游了几趟,渐渐觉得没意思了。
陈老师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多留。
而刘璨的这一次生气也并未在别墅里引起更大的注意。狼来了,大家都习惯了。
陈老师走后,刘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阳台的光太过刺眼,他走过去想把窗帘拉上,低头向下看,刘擎雪正帮着园丁王叔浇水。与他刚来时的阴沉截然不同,此时此刻,沐浴在日光下,气氛融融,刘擎雪看上去多么的完美,仿佛赢得了一切的胜利者。而楼上的自己还在为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欺骗而感到纠结、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