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是说了皇帝连自己有多少个儿女都不知道,他怎么会对这个叫凤儿的女儿如此紧张呢?
且随皇帝老儿到凤儿的心怡宫里去看看便知。
心怡宫处在皇宫的东面,小小巧巧地立在那儿精致极了。心怡宫原本不是这个名儿,是凤儿公主十岁那年自己重新起的。她认为一个人住的地方首先就得让人心旷神怡,才对得住自己。
她不仅把自己宫的名儿改了,还把大皇子、金皇后和银贵妃的宫殿也重新改了名。
大皇子心慈手软,从不对下人施威,她就改了他的宫名——心慈宫。金皇后多年未得皇帝的宠爱了,她还天天盼着他来临幸,凤儿就改她的宫名为心碎宫。而银贵妃呢,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受到皇帝的专宠,但随着新人的更迭,近几年亦渐渐失宠,就被凤儿起了个心酸的宫名。
如此看来,这个被皇帝千万般娇宠着的公主应该有些些调皮捣蛋了。
花团锦簇的被窝儿里,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儿上一对娇俏的娥眉紧蹙起,长长而卷卷的眼睫儿下一双漆黑而迷蒙的眸儿,轻轻而缓缓地轮着圈儿散发出些些苦楚而无望的水波儿,挺括鼻梁尖尖儿上沁出几粒玉珠般的汗星儿,两片薄薄的带些儿菱形的紫色的唇儿,惹人怜惜地微微噏嚅着,似在向身边的人表露着身体上如何如何的不适。
真真的一个让人一眼看去就喜欢上了的小可人儿!
有次皇后娘娘问皇帝,他到底要选上一个什么样的美女才算个完。
这皇帝竟然恬不知耻地宣称道:“就像朕的凤儿这般的。”
可见这凤儿的美,美到了何等的极致,又是何等的境界。
皇帝三步并作两步地迈进了凤儿的厢房,围在床边的众太医们慌忙闪开一条道,皇帝急趋凤儿的床头,伏身她的面前忧虑地问:“凤儿,你怎的不好?哪儿不舒服?”
凤儿欲挣起身子,被皇帝伸手按下。她那蹙着的眉儿稍稍舒展些许,声音微弱地说:“父皇,没怎的,只是稍稍有些不适罢了。”
皇帝责备地说:“你怎的就不能好好的呢?总要让朕牵肠挂肚的。”
凤儿说:“我也想好好的呢,只是这身子恁的不争气。父皇,别再为孩儿些些小事儿忧心了,到季节它总要犯个几回,没事儿的。”
皇帝心疼地说:“哪能没事儿呢?娇娇弱弱的一个小人儿,哪里经得起,直叫人心怜。”
一边的首席大太医说:“只要这秋风起了,公主须得在屋里避着才不会犯病儿。”
凤儿便蹙起了眉说:“我就喜欢这秋色呢,怎的就在屋里呆得住。”
皇帝唬起了面孔说:“秋秋秋,秋天哪点儿好了?灰灰蒙蒙的一个天,花儿草儿的也都歇息了,不知你从哪里看得出好来。”
凤儿嘴角露出了些些笑容说:“春天太闹了,夏天太艳,冬天呢又太寂了,就这秋天恰恰的,静静儿的,淡淡儿的正好。”
皇帝于是便也笑了说:“恰似你的性子是么?文文静静的柔柔弱弱的散散淡淡的。”
凤儿欣慰地说:“还是父皇了解孩儿多些。除了一个大哥哥,就父皇最心怜孩儿了。”
一旁的首医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凤儿,怎么把舅舅给忘了?我也是万般地疼惜你的呢!”
凤儿嘻嘻笑着说:“你是我娘家人,自然是的了,只是你该谦虚些才是,别什么都要争个头名儿。”
皇帝对首医瞪了瞪眼说:“首医呀首医,亏你还是朕的首席大太医,连自己外甥女的病儿都治不好,还好意思在这儿图表现,快边儿上去,别碍了朕和凤儿说话儿。”
轻蹙了眉,凤儿说:“父皇,怎的还没见大哥返回呢?他说了至多十天半月的,这眼急急地盼着,一个月都快过了呢!”
皇帝点着头说:“好了,说了这些话儿,你也累了,好生歇息着。”
凤儿忙赶着说:“父皇,大哥要回了,你得着人第一个告诉我一声儿才成。”
皇帝说:“哪里就得这许多日子了?你是心里惦记着,所以这日子就难挨的很。你自己说说,哪一回不是让你头一个知道的?你也须得好好养起身子,要不大皇子怎样带你四处儿耍去。”
凤儿撑起身子要送皇上一程,遭他虎了个脸“嗯”的一声,凤儿便嘻笑着躺了回去,小嘴里恹恹地说了声:“父皇,慢些儿走。”
皇帝当着凤儿的面一张脸好好的,一出了凤儿的屋,就沉得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黑,一干太医便黑压压一片全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