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少『妇』,因为她的头挽起来了,同时周身的气质都告诉我,她虽然不显老,却不再年轻。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倒也不说话,手中端着盆,她慢慢的放到旁边的盆架上,挽袖拧干『毛』巾,递到我手边。
我接过,用眼神询问。
她仍旧不说话,只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哑巴?
我有些遗憾,使沉默着接过她递来的『毛』巾,在脸上擦了擦,又还给她。
她接过『毛』巾,手指在我手上划了一下,一颗极小的东西落到了我的指甲缝里,她却低着头,端着盆出去了。
她一离开,那男孩也要离开,我笑道:“我们也许还要相处很久,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我名字?”我悄悄地将指甲缝里的东西塞得更深,然后坐到一边的桌子上。
其实心不是跳得不快,但是……我笑着等他的答案。他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我,似乎在探究什么。
半晌,他才『摸』着头道:“你叫我福气就行了。”
我微微一笑,“也好,假名字总比没名字好。”
他由看着我的眼睛转到我的手上,我心里微微一怔,随即尽快让自己放松,带些慵懒的语调道:“我要休息了。”
他笑了笑,退出房间。
我却还是不敢动指甲里的东西,只是将它往肉里推得更进,我拿起一本书看,等觉得外面没人了,我才小心翼翼的让手指里的东西出来,但是因为进入得太里了,竟怎么也弄不出来,倒让我的手指有了刺痛感,不禁想起刚才自己那么害怕的神情,真是疯了。
弄了有半刻钟,才将东西弄出来了。真的是很小的一个小球,大概只有一粒大一点灰尘那么大,我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开来,小球虽小,全条却不小。上面写着两排字,却是我简体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才认真的看下去,果然是墨非的字:我已出狱,柳如是已进京,京城一切就绪。保重。
我将纸条重新『揉』成团,仍在笔筒里。然后摊在座位上,半晌不能言语。
又坐了会儿,才觉得外面真的黑成一团,连长廊上的灯都灭了,我这才起身擦了一下脸,连衣也没有换,就爬到了**。
醒来时,日已高升。阳光照在我的手上,散着白『色』的光芒。
我看了一会儿,就听到很轻的敲门声,我不想说话所以没动。外面见不动静,就没有再敲。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外面的敲门声又起来了。我整理了一下心态,起身换了身衣服,才打开门,门外正是昨晚那个少『妇』,她依旧无半点表情,我却小心的看着她的每个动作,似乎觉得那其中有许多是我所熟悉的。
我本想开口说话,但一想到那人是哑巴,又停住了。
我在她的服侍下洗涮了,正想向她道歉,她却已端着盆出去了。
我知道柳如是已回应,但何时来庄我却是不知的。又不好去打听,便只得等着。清晨那哑女给我送了吃食来,我本来问她几句话儿,却又想到她不能说话,便也只得罢了,等吃喝完毕,我也没有出门,就拿了一本史书,坐在窗前看着,却是半天也没有看进一个字,只想着等柳如是回来,我应该怎么做,却是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最后只把书一丢,心道:那时的事那时再想罢,我又不是神仙,算得到柳如是的作派。
把书一丢,心思是再也收不住了,这时方发现日已高升,而福气竟然没有出现,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出了房间进了院子一看,平日这里总有几个人,这时也是一个也无。我走了一路,快出园子竟也安静异常,心中一动,道:难道柳如是回来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步也就没收,一路往外走,转了有十多分钟,才出了我住的这个院子,刚刚走出院门口就看到红衫正急匆匆的朝这边来时,见着我竟也没停,直接就冲过去了。自我认识红衫以来,这种情形从来没有过,现在红衫虽变了,对我表面上却还是从来毕恭毕敬的,从来不曾这般无视过。
我心中惊奇,更是觉得这园中发生了事情,不是柳如是回来,就是有别的大事发生。
我仍旧往外走,我外面那个院子外面是一排儿的大榕子,中间那颗是夫妻蓉,而那院门就开在中间,倒是别致。我走到院门口,还没进门,便听到一阵儿的嘲杂声,那声音里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似是有十分的痛苦。
我隐隐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正想先前了慢慢了解,却听到其中一个人道:“这个小蹄子,竟然扮作哑吧混了进来,也不知她递了什么消息没有,若是递了,主子就要回来了,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刚落,却听到一声冷笑,我却一下子听出来是福气的声音,我却不知原来他是可以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一时竟有些怔住了。我刚才又听到哑巴和递消息的话来,心中已经有些底数了,这时听到福气的声音,就知道昨晚的事情败落了,只不知那纸条上的话他看到了没。我想到此处,福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给我重重的打,这小蹄子是王妃的贴身丫环,想必知道不少事。”他似是想了什么,顿了一顿才接着说,“那个红袖也不知是什么人,我的隐身术也能识破,真真是奇了。”
接着一阵儿的沉默,倒是显得那呻『吟』声更大了。我此时已心『乱』如麻,怪不得我觉得那身影熟悉,动作之间似是在哪里见过,原来……原来竟是玉琴来了。原来因为如此她才扮作哑吧。
我脚步一时钉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了片刻,脑中依旧没有理出一个一二三四来,却听得里面的人说:“这『奸』细真是能折腾,她的脸上身上没一处好的了吧,竟还是不开口……”我听到这里,已顾不得许多,已自冲了进去。
一进去,对上福气的眼,我的神明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我勉强一笑,“福气,今天我屋外怎么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走了这一路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我装作不经意看了玉琴一眼,她已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身上的衣物却再无一片完好,我的心一阵撕扯,却还是只淡淡的瞧了一眼。
福气倒似乎是一下子就变了另一番模样,朝我轻笑道:“这个丫头今天进主子的房间偷了一只玉镯子,却怎么也不肯承认,我们正审她呢。”
我先在心里骂了他数十次,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气愤,“一只镯子罢了,把人打在这样,何苦?今天早晨还是她服侍我洗涮的,只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偷的东西。如果冤枉了人,倒不好了。”我脸上表情虽然轻柔,心里却不知骂了他多少遍了,我原想随便编排一个理由,把玉琴扔出园子就好了,外面一定有人接应,没想到倒被他占了先。